简词安和舍友的关系本就一般,这天过后,他就想办法转了宿舍。
正巧,那层楼还有空余的床位。
同住一层给了简词安很大的便利,最初是偶遇,后来他逐渐摸透了对方的生活习惯,便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出行的时间。
简词安是个有天赋的人,他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后对方几步,又在对方即将发现自己的时候躲藏起来。
从这天开始,简词安枯燥的生活中多了些变化。
他会跟他去食堂,站在同一个窗口,点同一份食物,偶尔擦肩而过,简词安总是很紧张,他一边告诉自己,就算对方认出了自己也很正常,再大的学校也总有遇见的时候,一边又祈祷对方就此打住,让那一夜的经历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真的成为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执拗又沉默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简词安渐渐眼熟了他身边每一个朋友,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渡。
和他同院系,大他一届的学长,景渡。
简词安对景渡愈发了解,他清楚他的口味,知道他的作息,甚至知道了他常去光顾的店铺,可越是了解,简词安就越是恐慌。
他怕被学长发现,原来在他身后总有一个被他拒绝的学弟,正阴魂不散地盯着他。
简词安惴惴不安。
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正常交友的范畴,这场独角戏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但见到对方的喜悦实在令人上瘾,简词安揣着聒噪的心跳,只当每天都是自己偷来的,小心翼翼抿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满足了。
简词安离景渡越来越近了,近到有时甚至能听到他的声音,景渡对朋友很友好,总是带着笑,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阳光热情的模样,叫人瞧着就欢喜。
他每次开口,简词安都会很紧张,带着毫无缘由的期待,幻想着景渡能提起那天晚上的经历。
就算他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没带伞的可怜同学,或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路人。
可惜,这样的一个夜晚太过平凡,景渡不知道有人淋着雨去看他的背影,更不知道他的善心招惹了一个变态。
他只是毫不在乎。
只有简词安记得那样蚀骨的冲动,并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想,这样不对。
简词安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终于下定决心。
他想光明正大站在景渡面前。
于是简词安换掉了先前的兼职,开始在景渡常去的店铺工作,水果摊、狗咖、快餐店,又参加了他们部门的面试,每一个都顺利通过,运气好到简词安不敢相信。
他几乎以为是上天都看不下去这样胆小的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却没想到,是另一个玩笑。
景渡退出了部门,也没有再去狗咖,快餐店可以外卖到宿舍楼下,水果摊每次值班都会错过景渡。
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和简词安说,放弃吧,你们没缘分。
简词安为此失眠了两天。
第三天,他想明白了,决定不再尾随景渡。
他顶着昏沉的大脑,特意错开景渡起床的时间,准备上早八,许是这样正常的生活让他太不适应,又或者是感冒两周的身体迟钝到无药可救,他居然走错了路,绕到了景渡教室门口。
甚至......撞掉了景渡的书。
他几乎是调动了所有意识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当场逃跑,简词安飞速捡起景渡的东西,塞回他手里。
这是那天过后简词安第一次离景渡这么近,他不自觉有些看呆了,颤着手,想去拉他。
至少,能叫他一声也好。
简词安唇瓣微动,喉间泄了几分气音。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蓦然转过了身,和那晚一样,没再理会他。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这一次,他连眼神都没有施舍。
“......”
简词安放下了手。
他木然地放空思绪,上课、下课,再骑车去水果摊,继续今天的工作。
不太美妙的一天,只有学校里摇头晃脑的鹅让他心情舒缓了一些。
简词安的感冒似乎又严重了,额头发热,眼前都一阵阵晃。
趁着店里没有客人,他摘下又热又闷的口罩,躲在里间喘气。
而后,简词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好,有人在吗?”
不,怎么可能呢......
他权当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边喊着“不好意思”,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跑出了房间,他实在太过慌乱,小腿都在桌边狠狠磕了一下。
在和景渡四目相对的瞬间,简词安几乎落泪。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讨厌我了。
简词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