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外人的指指点点，怕他们以后的路难走，怕他们一时冲动，毁了彼此的一生。

可看着餐桌上，夜璟淮因为夜时安夹的一块肉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夜时安看着弟弟时，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她又狠不下心来拆穿，狠不下心来让他们难过。

晚饭过后，爸爸窝在沙发上看球赛，夜璟淮窝在另一侧沙发上做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笔一扔，垮着小脸看向夜时安，“哥，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呗。”

夜时安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拿来我看看。”他接过练习册，坐在夜璟淮身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客厅的灯光暖黄，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意。

夜璟淮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好看，看他眉心微蹙的样子，看他草稿纸的右下角，慢慢画出一个小小的糖葫芦，圆圆的山楂，细细的竹签，画得惟妙惟肖。

这是他们多年的约定，讲题时画一颗糖葫芦，听懂了，就有真正的糖葫芦奖励。

妈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的小糖葫芦上，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小时候，夜时安第一次给夜璟淮讲题，也是这样，在草稿纸下画糖葫芦，那时候夜璟淮才刚上小学，听不懂题，就扯着夜时安的衣角要糖葫芦，夜时安耐着性子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真的跑出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看着弟弟吃得一脸甜，自己站在旁边，嘴角偷偷勾着笑。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兄弟俩的感情，真好。

可现在再看这颗小小的糖葫芦，却觉得心里堵得慌，这颗糖葫芦，早就不是单纯的奖励，而是藏在两人心底，无人知晓的温柔。

“妈，吃葡萄。”夜璟淮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妈妈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哥讲题超厉害的，我马上就听懂了。”

妈妈接过葡萄，勉强笑了笑，“嗯，那你好好听，让你哥多教教你。”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电视里的球赛，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两个孩子身上飘，看着夜时安温柔地讲解，看着夜璟淮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两人的头挨着头，距离近得能碰到彼此的鼻尖，那样的亲昵，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界限。

晚上洗漱完，夜璟淮窝在床上玩手机，夜时安坐在床边擦头发，擦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玩太久，早点睡。”他拿起桌上的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满满一盒柠檬糖，他挑出一颗，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夜璟淮。

夜璟淮含着柠檬糖，伸手抢过夜时安手里的铁盒，又抓了一颗，“哥，你怎么总吃柠檬糖啊，酸死了。”

“解腻。”夜时安淡淡道，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拿起手机帮他调暗了亮度，“玩会儿就睡，明天早起给你买糖葫芦。”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声细语，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她能听到夜时安温柔的叮嘱，能听到夜璟淮软糯的应答，能听到两人偶尔的轻笑，那是藏在深夜里的温柔，不为人知，却格外真切。

她轻轻靠在墙上，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

她想过狠狠心，让两人分开，让他们回归正常的兄弟关系，可看着他们这般相依相伴的样子，她又舍不得。

她是母亲，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孩子过得开心，可这份开心，却建立在这样一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上，让她怎么能真正放下心来。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还没睡呢？站在这儿干嘛？”

妈妈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看俩孩子睡了没。”她拉着爸爸走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留着缝的房门，眼底藏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她想，就这样吧，先藏在心里，慢慢看。

只要他们好好的，只要他们不后悔，只要他们能扛住以后的风风雨雨，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能说什么呢。

卧室里，夜璟淮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靠在夜时安的怀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夜时安低头，在他的发顶亲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他耳后那一颗痣，眼底满是温柔。

他知道，妈妈还没完全接受，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还有很多风雨要走，可他不怕。

只要身边有夜璟淮，只要能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爱他的弟弟，爱这个陪了他十几年，是他生命里唯一光的人。

夜时安轻轻起身，给夜璟淮盖好被子，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上，床头柜上的小铁盒安安静静地躺着，柠檬糖的清酸混着空气中淡淡的糖葫芦甜香，绕在卧室里，藏起了两人满心的欢喜，也藏起了一份母亲放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