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虎头鼻子灵,还没到陆家门口,便已经闻到了肉香味,越靠近陆家那香味越浓,被勾得直流口水,垫着脚想透过竹篱笆缝隙张望院子里,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吸着鼻子,兴奋拉着他娘,语气激动,“娘,是肉香,好香啊,大家不是都说这陆家都穷得吃不上饭了,怎么还吃得起肉?这香味,比咱家过年炖的肉还香呢!”
那浓郁的香气自然是逃不过李秀珍的鼻子,夜色里她面色沉了沉,她原本是疑心婆婆陈老太天天早出晚归,总往陆家跑,是不是在拿家里的粮食都偷偷贴补陆家。
今晚天黑婆婆还没有回来,她特意拉着儿子上门瞧瞧,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先被这肉香勾住。心里那点怀疑和不满,瞬间被这股香气燃成妒意和邪火,“好哇,原来死老婆子不止贴补陆家,还天天和陆家人关起门来吃香喝辣,你阿奶天天吃肉,却没想着带一口肉回来给你这个宝贝孙子尝尝味儿。”
陆丰年打开院门,门内蜡烛微弱的光和香气一瞬间涌出,他看了一眼虎头,又看向李秀珍,“陈家大嫂?这么晚了,有事?”
屋内的陈大奶奶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一僵,下意识看向门口。
林枝也皱了皱眉,不请自来,不速之客,这陈家大嫂出了名的难缠。
李秀珍慢悠悠走进去,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往屋子里飘去,正好看到堂屋桌上一大碗飘着香气的猪肝和孩子们碗里咬了一半的肉肠。她嗓子一紧,心里得邪火再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阴阳怪气,“哎哟,我说二郎啊,你家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这年头,不年不节谁家肉香能飘二里地啊,我说我家老婆子天天不着家,是去哪里享福了,原来是跑来你家来‘打牙祭’了。”
李秀珍说罢,直接将虎头往面前一拽,声音尖利,显然是故意说给屋里人听的,“虎头,你快闻闻,你阿奶天天来吃肉,自己儿孙不管,倒有功夫天天跑别人家来,二郎,你们有钱天天关起门吃肉,怎么还天天哄骗我家老婆子来给你们做苦力,是欺负我老陈家没人了?”
李秀珍一番夹枪带棒、连损带骂的话砸下来,适才屋子里那点温馨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屋里的林枝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大奶奶,发现她老人家脸色更难看。
几个孩子们也吓得不动筷子了,愣愣地看着门口,不知所措。
陆丰年眉头紧锁,正要解释两句,却被颤颤巍巍走出来的陈大奶奶抢了先,陈大奶奶声音轻颤,压不住愤怒,“李秀珍!你……你吃饱了撑得慌,跑到陆家来胡咧咧什么?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娘,谁说我吃饱了?”李秀珍见婆婆出来,非但不收敛,反而腰杆一挺,直接往堂屋走,眼睛就死死黏在陆家饭桌上那碗猪肝和碗里泛着油光她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就好吃的东西上,“我这不是还饿着么?你天天早出晚归在陆家忙活,我还想着陆家能管你饭,也该拿出点‘谢礼’呢,虎头是您的亲孙子,二郎,你看能不能……也给他一口饭吃?”
李秀珍这话说得恶心,意图再明显,就是想吃陆家的饭。
虎头本就馋得不行,看着那桌子上的好菜都眼睛冒光,一听吃饭,哪里还忍得住。虎头一把甩开他娘的手,像个小炮弹似的,直接冲进堂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就抓起左右两边碗里剩下的半根肉肠往嘴里塞。
“我的肠!”二妞眼睁睁看着没舍得吃的半根肉肠被抢,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想,心疼极了。
三宝碗里的半截香肠也消失了,放声大哭。
“虎头,你干什么!放下!”陈大奶奶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拐杖重重杵地,她一辈子的老脸都在此刻被儿媳和孙子丢尽了。她上前想拉住虎头,却被虎头油滑地躲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断嚷着,“香,真香。”
“老婆子,你做什么大惊小怪,小孩子嘛,馋嘴吃一口怎么了?二郎,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婆婆可是天天在你家干活,我虎头跟着尝一口,也不算过分吧?”李秀珍见状得意的笑了,非但不出言制止虎头,反而叉着腰帮虎头开脱,简直厚颜无耻,“倒是你们,哄着老婆子天天来当免费长工,她对你们可比对我这个亲儿子家的要好,等她老了,你们可要多孝敬她。”
“李秀珍,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大奶奶忍无可忍,操起拐杖狠狠打了李秀珍一棍子,她急怒攻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子晃了晃,“我,我在陆家是……是……”
陆丰年赶紧扶住陈大奶奶,看向李秀珍,脸色彻底沉下,语气冰冷,“陈大嫂,你也是当娘的,你这般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不怕教坏虎头吗?”
“老不死的,你竟然敢打我。”李秀珍被腿上被打了一闷棍,吃痛得好一阵才缓过来,再也忍不住指着陈大奶奶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