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年看了林枝一眼,没说话。
“大丫,陈大奶奶家是有什么困难么?”林枝倒不是舍不得送山药,但她担心送出去生出事端,不知道山药价值的人反倒是要嫌弃。
“二婶婶,陈大奶奶其实也挺可怜的。但她是个好人,之前经常会偷偷给我们塞吃的。
陈大奶奶和陈老爹原本是跟两个儿子一家住在一起的,可三年前陈老爹进山砍柴摔了一跤,她两个儿子儿媳却不肯拿钱给陈老爹治病,人就这么拖死了,陈老爹走后,陈大奶奶与儿子一家断了来往,自己在老房子不远处搭了个茅屋住着,日子过得也很是紧巴。她年纪大了,没什么劳力,我们平日里也会给她送些野菜,捡柴火,我只是想着这山药软和,陈大奶奶牙口不好,可以吃。”大丫担心二婶婶不愿意,将陈大奶奶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大丫,还好你提醒我,咱们做人是该知恩图报,你陈大奶奶从前心疼你们,如今咱们也是该回报一二。初一,那便将这山药也送去吧!让你陈大奶奶先少少尝尝,吃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可以安心吃,另外捡些生山药去,告诉她直接水洗了蒸软吃,千万记得蒸熟再剥皮吃。”林枝听着陈大奶奶的事情心里忍不住泛酸,当即将碗里没动过的山药装起来找了个篮子装着,又顺手拿了几根大的山药装上,鸡汤也装着,又找了一块布盖上,才递给陆初一。
陈大奶奶她虽然不熟,但从大丫口中得知是个很好的老人家,一把年纪孤孤单单的,这山药正好适合老人家的牙口。
陆初一到陈家院子的时候,陈老太吃了野菜粥早早都睡下了,可她睡觉轻,听到敲门声,陈老太担心陆家有什么急事,犹豫再三还是披上衣裳爬了起来,“是陆家三小子吗?这么晚了,有事啊?”
“陈大奶奶,这是我二嫂炖的鸡汤,让我给您送一碗来。还有这是,这也是能吃的山药,软烂,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我二嫂说这山药您先少少吃一口,没问题再……”陆初一将篮子递给陈老太,并将林枝交代的话都重复一遍。
“啊?这鸡汤金贵着呢!你家那么多孩子不留着补补身子,还给我半截入土的糟老婆子送来作甚……还有这山山什么,怎么送了这么多,都拿回去吧,你家也难着呢!”陈老太板着脸不接,念着陆家老二一个人养一群孩子,如今还多个重病的林枝,她可下不去嘴。
“陈大奶奶,您从前没少给我们塞吃的,昨日不是还借给大丫针线,还送了碎布条呢!二嫂说谢谢您,这鸡汤里有菌子,都是能吃的,我们家都吃过,没毒,您放心吃。我家如今有吃的了,您安心收着吧。”陆初一笑眯眯的看着陈老太,态度坚持。
“你二嫂?老林家那闺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可惜了了。”陈老太对那日林老实家发生的事情早有耳闻,知道林枝如今病着,还念着要给她送鸡汤,她心生怜悯,“这山,山什么的我收了,鸡汤拿回去给你二嫂补身子吧!她如今更需要。”
“陈大奶奶,我二嫂兴许是被家人伤透了心,反倒是缓过来了。您早些睡,鸡汤今晚就喝了,山药明早蒸一下也可以吃,我回家了。”陆初一自然不能说那日林枝就是演戏为了要回银子断亲,不过见陈大奶奶担心,他还是宽慰她。
“诶,你这孩子,咋就跑了,你这脸咋回事啊?”陈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格外好,瞧见他脸都肿得变形了,心都提起来了。
“掏马蜂窝蛰的,没事,篮子我明天来拿。”陆初一也没隐瞒,着急往家赶。
“这么大了,还掏马蜂窝,当心些。”陈大奶奶不忘叮嘱,颤抖着手将院门关上,拧着篮子佝偻着身子往屋子里走。
“娘,娘,陈家老三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隔得不远处的院子里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陈老太的大儿媳妇李秀珍,为人一向奸猾狠辣。
陈老太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她没立刻答话,只是将臂弯里的篮子往身前拢了拢,篮子里沉甸甸的重量熨帖着她微凉的手心。
陈老太抬起眼,满是沧桑的目光隔着遥遥的寒冷雾气看向不远处篱笆围栏处的身影,皱纹里嵌着的风霜似乎更深了些,“没什么金贵东西,。”
陈老太她声音不高,平静冷淡,“不过是昨日借了针线,陆家人实诚知恩图报,今日送来了一篮子野菜。”
李秀珍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陈老太臂弯里的篮子上打了几个转,嘴角一撇,话里便带了刺儿:“哟,我怎么听着那陆老三说的是鸡汤啊!娘,不是我说您,您都一把年纪了,人家都是好吃好喝的都省着给家里的晚辈,怎么不见您心疼心疼自己的孙子孙女,就一碗鸡汤您还要藏着掖着打算吃独食,嘴怎么那么馋呢!平日里您尽拿着自己的好东西去贴补姓陆的那一家外人,这碗鸡汤不定是什么宝贝换来的呢!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们跟您是一家人,要送也不多送些,抠抠搜搜的。”
“阿娘,哪里有鸡汤,在哪里,我也要吃。”陈老大和李玉珍家最小的儿子虎头八岁,正是贪嘴的年纪,听到鸡汤立马在屋子里激动大喊,吵闹着要吃鸡汤。
“阿奶,我也要。”女儿娟子十三岁了,也跟着趴在门口巴望着陈老太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