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丰年对着三弟轻轻颔首,侧眸凝望着个子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身影瘦小,说话轻声细语的,却让他心头最柔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堂屋这团为等他而燃起的微弱火光,身旁这些为他忍饥的孩子,如今又多了一个林枝,都是他起早摸黑翻山越岭的意义。
“有劳了。”陆丰年心绪复杂难辨,最终憋出三个字。
“二叔,您在外面累了一天,快洗手吃饭啦。”大丫贴心地打了一盆水,声音里都是对今日晚食的期待。
堂屋里,陆三郎献宝似地将两碗山药捧到竹编的饭桌上,诉说自己如何费劲费力挖到这些山药。
陆丰年望着孩子们被火光映红的小脸,眼里都带着欣喜,又看向笑盈盈给孩子们分山药、盛野菜汤的林枝,喉头微哽。
大哥大嫂离世三年,他又当爹又当娘照顾三个侄子侄女,还有小弟,这些年在山里独行夜路的孤独,与野兽周旋的惊险,在这一刻都化作掌间粗瓷碗底的温度。
他从不敢奢望有一天,这方寸茅屋里还能散发如此动人的烟火气,孩子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孩子们围坐在被火烤得暖融融的堂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山药。
“快吃吧!”陆丰年开口,大家都行动起来。
“慢点儿,烫...”林枝话音未落。
三宝已经“啊呜”咬了一大口,烫得小嘴巴直哈气,吐着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山药来,屁股坐在长条木凳子上,小短腿挨不着地面,在板凳下欢快地晃悠。
隔了一会缓解了三宝才鼓着腮帮子嚼起来,嘴角沾着山药泥,跟偷吃的猫儿一般,可爱得紧。
“三宝,山药好吃吗?”林枝想让小家伙说话。
三宝笑眯眯看着林枝,小脑袋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到自己睡的屋子里捣鼓一阵,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破碗直接放在了陆丰年面前,碗里正是林枝和陆三郎摘的莓果。
林枝看着三宝笑眯眯的小脸蛋都愣了下,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将莓果藏起来,就为了留着给他二叔吃,也太暖心了吧!
“这些果子是我和初一在山上摘的,原是给几个小的,他们大的三个兴许舍不得吃都留给三宝,三宝心里却惦记着你这个二叔呢!都是懂事孝顺的孩子,你也尝尝吧。”林枝说着将野菜汤推到三宝手边,“慢点吃,别噎着,喝口野菜汤。”
“三宝知道给二叔留零嘴了,真乖,那二叔定要尝尝。”陆丰年深深看了三宝和几个孩子一眼,深吸一口气,拿了几颗莓果尝了尝味道,也是先被刺激得腮帮子发酸,随后才开口,“我在山里饿了,也会吃些野果,一心只想打猎,都许久没给他们摘过野果子当零嘴了。三宝,今日这果子比我自己摘的都甜,你留着跟小叔姐姐们吃吧!”
三宝见二叔夸奖自己,开心的点头,心满意足将剩下的果子又收起来。
“二婶婶,山药又甜又香软,比野菜好吃多了。”二妞脆生生的声音比山药还要甜。
“二婶婶,这个小小的吃起来也很软绵,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大丫慢慢剥开一颗山药豆咀嚼着,也是满脸欣喜,小心地掰了剥了一颗山药豆递给林枝,“你也快吃!”
“大丫,这个是山药豆,是山药藤上结出的种子,也是清甜软糯的口感,吃起来都容易消化。”林枝吃后跟大家科普了一下。
“原来是种子,那咱们这么迟多浪费,要不要留着明年种,来年还能挖这大山药吃。”大丫脑袋瓜一转,已经有了一劳永逸之法。
“不必,今日我们挖的时候,地上已经留下不少山药豆。明年再去山里挖便是。”林枝觉得没有必要,如今是粮食紧缺才要吃这个饱腹。
橘红的火光下,孩子们一口山药一口野菜汤吃得津津有味。
陆丰年依旧沉默,拿起山药并未剥皮直接慢慢咀嚼着,入口就被山药温润的甘甜惊到,绵软细腻的口感,比杂粮和糙米不知道好吃多少倍,他怔忪看向林枝,眉眼温和,嗓音却一如既往低哑,“你说这东西叫山药?皮也不难吃,吃下去肚子里踏实,顶饱。明日可否带我认认?回头进山里我去多挖些。”
顶饱已经是陆丰年对食物最高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