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原先血月会派出的刺客只是瞿西刺史他们买凶杀人,和塵尼教教主无关呢?”燕笙道。
这样想来,倒是也有可能。但其中缺少的信息太多,众人还是捋不清楚。
“那相爷现在在哪儿呢?”灵夫人问。
“舅父他可能也在上京。”燕笙沉声道。
信使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燕笙说:“灵夫人,你还记得吗?吴南良当初说,血月会以前只在瞿西地区活动,近些年在上京也有活动痕迹。一个见不得人的杀手组织,即便发展壮大,也应该绕着防守最为严密敏感的上京走,为什么会来到上京?”
“有可能,血月会随着塵尼教东行,而舅父也在这群人中。”燕笙道。
还有一条,她不能明说,就是她前世的梦里,舅父就回到了上京向父皇告罪,他应该就是借用了非同寻常的办法回到了这里。
……
台狱。
开门的狱卒见到来人后,便低下腰不敢再抬头。
“着,提韦天德。”中官略微尖细的嗓音道。
“是、是。”狱卒在前面小步快走地带路。钥匙在腰间晃得丁零当啷响,他想伸手按住,无奈余光扫到明黄的布料离他十分之近,且气势冲冲,他怕稍慢一会,那位便会一脚踢在他身上!
于是只好忍耐着这吵嚷的声音,丝毫不敢回头看,将太子殿下领到了提审犯人的地方。
泼冷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眼下天气寒冷,还怕这为数仅存的嫌犯活活冻死了。
“韦天德!”狱丞喝道。
韦天德,也就是韦蝉衣的叔父一只眼睛肿得像女子得拳头那么大,另一只眼满是血丝,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们为了让他说话,还特地拿了一个炭盆来,放在他身边烤着。跳动着的火光晃着他的眼,暖和,实在是暖和,如果可以活,谁会想死呢?
“你是如何核算的粮食?”
“这期间有没有谁私下联络过你?”
“丢失的军粮在哪儿?”
来来回回还是这几个问题,他的回答也还是那样,千篇一律,重复到麻木。有时候他都期望自己能够想起来点什么,攀咬几个大人物,这样他们就不会揪着他不放。可别人的名字又怎能是轻易说得的?万一人家报复他怎么办,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全家的命,让他韦家断子绝孙……!
生年不满百,真不如死了好。管他什么狗屁,一了百了,在人世还不是受的苦多?
韦天德默默叹息。
“韦天德,不要装作这副死样子!本丞告诉你,其他人已经招了!你要是不说,就等着罪加一等,秋后问斩罢!”狱丞骂他。
太子皱眉:“这是谁叫他说的?”他站在旁边的牢房监视着审讯。
“这个……”太子舍人道,“恐怕是审问迟迟没有进展,底下的人自己想出来的。”
“荒唐!就‘招了’两个字,能叫谁信?”
“是,要不小的叫那狱丞来,告诫一下他?”
“算了!”太子烦躁地一挥袖,“叫他来又有何用,多少天了,还一点进展都没有,让孤在父皇面前如何交代,真是显得孤无能至极!”
“殿下息怒,是小人无能,才叫殿下忧心。若有法子,小人甘愿减去五十年阳寿,为殿下换取一点线索!”舍人跪倒在地,低着头,一滴滴泪砸在地上。
身后站着的陈羽华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场景。
这宗案子着实难办。上京官员涉事的全都查办了,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一道道程序翻到底都是没有差错。那么多粮食丢了难道只是一场梦?
上面逼的急,台狱的狱卒下手又重,没几天就死一个,线索却是越来越少。不仅是皇帝看着,全天下都看着,若他是太子,也真是要疯魔了!
太子烦躁止也止不住,东宫舍人又是这番作态。他站在旁边,几乎像个愣头青。
“……”陈羽华的嘴巴动了动,刚想下跪。
“行了行了。”太子看他这副样子,心头更是烦闷,“这样又是作甚,还不如起来给孤出个点子!”
“这……属下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陈郞中愿不愿意为难?”舍人觑了觑陈羽华,小心翼翼道。
陈羽华抬起头,见太子眼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他为什么不应舍人的话?
蓦地,陈羽华明白了,这个“为难”他的法子,太子恐怕早就知道,他们是想在自己面前演一出戏,看自己是不是愿意主动为太子献力。
这个关头,是太子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如果想要在太子心里留下位置,眼前正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陈羽华下了决心,掀袍下跪道:“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