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前一息,听到了一句不知谁发出的嘲讽,声音很轻,砸在他心里却重若千钧:“他靠着他姐姐不知道捞了多少,如今来消遣我们几个。”
一刹那,他的心里宛如投入一块巨石,掀起千重浪花,然而心却随那块巨石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知道这句话一定出自刺史、长史、司马此三人之口,按照说话的习惯猜测,说这话的人很可能是从未和他交过手的司马。
无数个早出晚归的日夜快速从他脑海里翻过,最后还是这句话最鲜明。
他没有停下争辩,在这里争辩对他也毫无意义。
他脚步不停,离开了恢复喧闹的众人。
……
信使道:“后来,丞相在疏浚河道时趁兴到溶月谷游览,就碰到了公主所说的血月会的刺客。相爷在小的们保护下没有受伤,折冲府的统领却被杀了。”
这是幸运中的大不幸。折冲府的兵卒只有统领听命于司马游,也只有统领能够指挥这一千五百人,如臂指使。统领阵亡,剩下的人就如一盘散沙,留下的漏洞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补上。
燕笙道:“这个刺客一定是瞿西刺史等人的手笔。”
他是故意的,杀不了司马游,就断他的手。
“不错,相爷在遭受刺杀后对我们说,那安置难民的地方一定藏有不可触及的秘密。瞿西刺史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百般为难他这个朝廷钦差。”
“舅父之后还做了什么?”燕笙追问。
“后来,我们就开始查探这个刺客的身份。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他来自血月会,是丞相早就知道瞿西有妖教盛行,我们调查一番才知道它背后隐藏着一个杀手组织,名为血月会。”
“等等,”燕笙道,“你是说,血月会不是独立存在的,它有一个教会替它打掩护?”
信使点头道:“正是。这是我们耗费了好一顿功夫才打听到的。”
那就和吴南良的话对上了,为什么吴家父子也不知道血月会出自何处,因为它本就不是单独存在于江湖之中的。
信使交代完毕:“后来,相爷就失踪了,是属下保护不力,请掌书记和公主责罚!”
灵夫人身体一晃,用手掩住脸庞,事实在前,司马游不是已经身陨,也肯定命悬一线,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掌书记无声叹息,安慰她道:“夫人不要太过忧心了。”
“先别急着认罪。”燕笙叫他起来,“你再跟本宫说说,舅父是在何时、何地,怎样失踪的。”
“这……”信使回忆道,“相爷失踪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司马游在刺杀中,没有受什么重伤。
他预料到事态紧张,手上的牌朝不保夕,反倒加快了对卫河和茶马湖的调查,可惜原本盘踞在此二地的两家早在官府开始修建民居的时候将势力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的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除了这一条线索外,司马游还开始调查当地的教会塵尼教。
那杀手死了之后,手腕上留下一枚血红色的印记,司马游及其仆从从未见过,也不知从何查起。只能开始关注瞿西万人敬仰的塵尼教。
塵尼教据说起源于瞿西的飞虎山脉,供奉的是飞虎山神。天下皆知,瞿西这些年山崩地陷,依靠飞虎山脉生存的百姓本就朝不保夕。塵尼教自兴起后宣传的山神震怒论,更是让生活在城镇里的百姓也惴惴不安,无数瞿西人争相加入塵尼教,捐财献银,祈求平安。
塵尼教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瞿西州城主道上巡游,为百姓点洒甘露,赐福于民。
司马游一人突兀地出现在塵尼教教众的必经之地,是众人没有料到的。外围的信众里,有一些是受过司马游恩惠的灾民,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司马游要阻拦法事,却又诚心地信奉着塵尼教,见到他便愣在当场,不知怎么样才好。
祈福奏乐之声一时骤停。
塵尼教山神神像旁边的两个护法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奓着胆子,颤巍巍道:“丞相大老爷,塵尼教的仙师都是好人哪,你要捉人,就捉老妇人我去吧。”
“老婆婆误会了。”司马游微微一笑,“我是来拜神的,不是赶神的。即便真像你所说,我一个人又怎么动得了手呢?”
“官老爷,你要是想拜神,现在就拜吧!”左护法粗声道,“拜了就赶紧走,父老们看见你就害怕。”
听了这无礼之语,司马游并不发怒,只是道:“本官要拜,就拜真神,假神我可不拜。”
“你!”左护法长得粗莽,发怒时真有几分金刚怒目之相。
“本官说的不对吗?”司马游状似疑惑道,“山神六臂挥舞,才是真神显灵之时。”
原来,塵尼教供奉着山神在瞿西城内巡游,遇到太阳高照到头顶,人的影子缩为最小时,神像的六臂都会忽然开始活动做法,与此同时,万丈金辉从山神鎏金的神像上发送出来,照到围观民众上,谓之“神降”。
这也是塵尼教在瞿西长盛不衰的缘由,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是这日分明是个阴天,司马游问这个,用意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