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司马游起得有些迟了,清醒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他坐起来,觉得头很沉。
隔着纱缦,随从低着头送水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几时了。”
随从愣了一下:“巳正了,相爷。听相爷的嗓子似乎感了风寒,要不小的去请医士来?”
“不用了。”司马游这些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回,不仅仅是为民做事,也是替自己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今日起得晚了也要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他掀被下床,刚站定头颅就一阵昏沉,随从的忙来扶:“相爷!”
“没事。”他没就势倚在随从身上,闭眼找到自己的中衡,恢复了一会,闭眼道:“去把朝食端过来,我今日吃完再出去。”
冬季天冷风大,偶感风寒是正常的,他还年轻,不至于这点不适就挺不住,吃点东西会好很多。
待他一切收拾完毕出门,迎面就碰上了瞿西长史。
司马游住在公廨,长史来这儿也不稀奇。司马游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借过。”
“哎,相爷,等等!”长史绕了一个圈,追上了他,对着司马游的冷脸也不怵,嘿嘿笑道,“相爷忙于公务,夙兴夜寐,小人来了好几次都没堵着,真是我等之表率,瞿西之大福啊!”
“闲言少谈。”司马游睨着他。他承认,之前的话说得有些满,放在以前,像瞿西刺史这样的四品地方官,到上京述职,还要祈求他手下留情,能在他这儿得到一个考核“优等”。
不过他不后悔,这些人一定是要罢免的,现在留他们的一条命,不过是怕官署无人,生出额外的乱子而已。
长史却并不变色,而是煞有介事道:“属下听闻丞相贵体抱恙,瞿西虽处一隅,境内却多大山,山中奇珍数种凑成弊地独有的长命方一副,丞相,可要一观?”
他展开手臂,后边的护卫上前,后者赫然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沉重托盘。
司马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还真起了一点好奇心,哪想到长史拍掌,红布应声而起,托盘里满满当当累着上百枚金饼!
护卫捧着这些金饼时间久了,力不能逮,双臂被压的微微下弯,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司马游气笑了:“长史觉得本相缺金饼?”
“哪里!相爷宫里有人说话,若是皇后娘娘生下个皇子,那半个天下还不都是咱们司马家的?”为了奉承他,长史真是豁出去了,大不逆的话随口就来,贴近他悄声道,“小的们也不过是略尽绵薄心意,还请相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们一马。”
“收起来吧。”司马游道,长史还不及高兴,他补了一句,“多谢长史的好意,本相用不着这个。”
他背手就走,可惜他留下的情面有人不收,长史在背后气急败坏:“司马游!
“你以为凭你那套,你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还不是凭了你那长姊!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告诉你,瞿西是我们的地界!”
司马游倏然止步,回头饶有兴趣道:“哦?你要拿敝人怎么样?”
“哼。”长史笑了一声,走了上来,“别说我们不讲礼节,我们这是先礼后兵,听说相爷给难民的居所快要盖好了?正巧,刺史请了一些难民过来,正在公廨门前等着相爷呢,相爷不妨去看一看?”
公廨大门前,瞿西刺史对着汹涌的人潮道:“都静静,都静静!你们信不过老夫,难道还信不过朝廷的钦差?司马大人是一国之相,奉了陛下的旨意,等他给你们一个说法!”
司马游听了长史的话,打开了大门。面前这些哪是难民?里头的确有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一些人面目凶恶,明显是流氓,另外还有许多看好戏的平民百姓。
护卫被这些人推的站不住脚,一阵一阵往上推。司马游哪里还不明白,这摆明了是刺史他们设下的圈套,跟这些人根本说不清楚,他道:“把这些人都遣散,聚众闹事者,都抓起来。”说完就要回去。
百姓最怕的就是进官衙,所谓白身进公堂,无罪一身伤,司马话一放下这话,大多数人都动摇了。
“等等!”刺史用话拦住了司马游的去路,“丞相为水患废寝忘食,今日百姓们都在这儿,相爷何不趁此机会给百姓们做个解释?”
天气寒冷,无家可归者时时有冻死的风险。听了刺史的话,百姓们又有些犹豫,不太想走。
司马游回身,他想看看刺史会使出怎样的招数,是软的,还是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