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在瞿西怎么样呢?他去之前说此行艰险,司马0府的掌书记却道他一定能化险为夷,最近一封书信刚报了平安。
她们母女和舅父的关系真是疏远啊,要是舅父也定时给她写信,她就能问问舅父最近如何了,可曾遇到了什么事?
……
就这样,燕笙进入了梦乡。
她迷迷糊糊地又做了梦,这次的梦很奇怪,不是关于她的,她就像如一抹游魂,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飘荡。
忽然来了一阵风,她猛然下坠,看到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
隆冬。
明光宫,含元殿前,大雪纷飞,一人跪着。雪花挂在他的鬓角和眉毛上,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
内侍监鱼有道躬着身将厚重的鎏金殿门轻轻阖上,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那呼呼的寒风,经过他的手一寸一寸挪移,从此消音了、闭气了,未曾扰到殿内死人般的寂静。
一脱手出来,鱼有道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的袄子犹带着内殿的热气,冷热交汇,那冷气循着他的骨头缝钻。
旁边小的赶紧拿着披风来迎,他不但不接,还斥道:“你若是只有这点本事,回头秉了内侍省,趁早哪来的回哪去!”
小徒弟一脸委屈地退下了,大徒弟范江拍拍他的肩,上前一步,顶了他的位置,也不说话,就干站在那儿,听鱼有道吩咐。
鱼有道望着殿下那个人影,站在殿前看,不过拇指肚那么大,那份倔强与不甘却能扎痛人的眼睛。
“国舅爷跪了几个时辰了?”
范江低声道:“三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膝盖都要跪坏了。”
人君之怒,岂能轻易平息。
鱼有道叹息着。
国舅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不能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可陛下要他担,他难道还能不愿意?
这不摆明把帽子往天子头上扣吗?
到时候瞿西白骨都堆成山了,老百姓嚼着陛下的名讳骂,再闹出些个搭草台称王称帝的反民来,你司马游还能安坐这宰相之位?
你担下罪名,陛下自会保你。这个道理,为官数十载,你是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鱼有道接过范江递过来的小手炉,重重地呼出两口寒气,总算不冷得打摆子了。
里头那位气着,外边这位跪着,他要是披上厚氅,真成那扎眼的紫毛龟了。
跪吧,跪吧,今日这雪可大着呢,看是你司马游的命硬,还是你的膝盖硬。
鱼有道问:“中宫那位可曾传来消息?”
范江表情莫名,摇头,轻声道:“只说求我们照看好国舅爷的身子,别教他冻坏了。”
唉。
鱼有道叹气,不禁道:“那一位于外朝之事还是少了些手段。”
美是极美的,美到她那份上,倒真是人间少有,该是神仙手下的造物。可若花颜老去,还是只有一些闺阁手段,那就不够了。
鱼有道说:“你替师父去给那位传个话,人家有求于我们,总得有回音。”
范江带着鱼有道的消息来到了紫宸殿。
司马皇后听闻,从殿中奔出,什么礼仪都顾不上了,急问:“内侍监说什么?”
范江忧心道:“皇后娘娘,师父说,雪大了,怕国舅爷落下病根,求娘娘再劝劝他,今日就先回去了罢。”
抬眼望,庭院中白雪飞扬,一眼望不到头,将地面都覆盖了。范江浅绯色的肩头上,水迹慢慢化开,湿做一片暗红。
要是把司马游劝回去了,他今日所坚持的,便会化为乌有。
可坚持,真的有用吗?
反正她司马家的一切都来自皇恩,多些人骂她们,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好,本宫跟你去。”端详了外头一会后,司马皇后应道。
“哎。”
得了准信儿,范江的脸色不变,如忠厚的仆人一般接过司马皇后的手,要扶她去。只要司马皇后出现,不必说什么,他们就能将司马游抬走。之后司马家就背下了瞿西这一役,陛下的怒气自然会散去。至于司马家会承受什么,就和他们这些天子之奴无关了。
这一份心思,一脸肃容的司马皇后却是丝毫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