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医丞犹嫌不够,没想到他一把年纪,心肠却极热,厉声责问道:“韦夫人,你为了一己之私,竟命婢女教唆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自尽!韦小娘子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懂得什么!如果她今日一命呜呼,皆是你之责任!老夫行医数十年,最见不得因阴私葬送的性命。你实在是心肠狠毒,犯下如此罪孽,老夫担保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一段话说完,杨医丞的须发皆张,说到最后将近破音,被自己的怒气震退一步。春水连忙抚他的胸口,怕他喘不上气,被杨医丞一把推开。
韦夫人瘫坐在地,说不上话来。
“小莹啊,叔母对不住你。叔母一时鬼迷了心窍……”
她凄凄切切地看向韦蝉衣。后者却不愿看她。
韦夫人心灰意冷,心知再无法求她办事。她被人揭发至此,已经丢尽了脸面,可韦大人入狱比她的脸面更加重要。她如果还有其它法子,也不会冒着危险赶来韦小莹所在的客栈,没想到却把所有的后路都切断了。
说到后路,韦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趁着大家不注意,飞速连跪带爬地到燕笙面前乞求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妾身知道,韦蝉衣想办法进入陈家的门,一定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殿下才会决意和陈郎君和离的。公主看在妾身除了夫君外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帮帮妾身罢!妾身愿赌咒发誓,这辈子不认韦蝉衣这个侄女,也不会帮她做任何事。求求你了,公主殿下!”
“糊涂!”杨医丞性情被激了上来,又骂道。
“叔母!”韦蝉衣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韦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做出亏欠她姐妹俩的事后,竟以此为功,转投燕笙的帐下!
即便这些年她看遍世态炎凉,也没想到人情竟能冷到这个程度!
燕笙看见韦蝉衣不堪忍受的表情,知道她已经迎来了最大的惩罚。韦夫人的反水,比自己如何冷待她都要让她痛苦十倍。
“多谢你的好意,韦夫人。”燕笙道,“本宫还不知道真相究竟为何,不能轻易担保,抱歉不能帮你的忙了。”
她心里也甚为讨厌这个韦夫人,不过韦蝉衣在前,她也算为自己报了这一箭之仇。
“今日的闹剧终于澄清了,本宫也该走了,”她缓缓行至房间门口,回头道:“韦蝉衣,你记着你曾对本宫说的话,若再来胡乱攀扯,本宫,定治你的罪。”
她示意丰凌瑾,后者点点头,侍卫、宫女连带被人扶着的杨医丞都如水般退出房间,将一屋子的怨怒关在房内。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丰世子。”从客栈出来后,燕笙对丰凌瑾道。
“没有什么,丰某顺手而为。”韦小莹的事了,两人本该一身轻松,无意之中却知道了丰承的事,他不由神思不属。
燕笙与丰承见面不多,不了解他的为人。可她知道威武侯是燕朝的股肱之将,这场大战非比寻常,如果出了问题,也许对她梦到的那场数年之后的动乱也有影响。
回忆起当时的景象,燕笙手脚依然发寒,心底一片冰凉。
上京要是乱了,燕朝的根基还能稳吗?
“丰世子,舅父离京前给我留下了些人手。你先不要着急,我叫他们去打听打听消息。”丰家的大本营在西北,上京的水深,丰凌瑾不一定能找到门路。燕笙想着,唤原来护送韦小莹的两名护卫过来,命他们去通知司马府的掌书记。
“多谢公主,此乃丰某家事,不该烦劳公主,请公主不要挂怀。”丰凌瑾行了礼,便要告辞。
“你方才没走不是吗?”
他走到马前时,燕笙突然在他后方说了一句话。
丰凌瑾辞谢了她后,她并未离去,而是待在原地思索该挽回他。
丰凌瑾停下了动作,回身看燕笙。
燕笙见状走了上来,对他又说了一遍:“方才你听到事关威武侯,可也等到我处理完韦小莹的事才走,不是吗?”
燕笙仰视着丰凌瑾,她的眼睛大而亮,极为有神,丰凌瑾发现自己难以被这样的她直视,迫不得已躲开了眼。
“公主的意思……末将不懂。”
“本宫是说,”燕笙拿起丰凌瑾的手,对方粗大的手掌此时握起来分外无力,似乎可以任她施为,“别忘记那日我和你说的话,即使我们无法结盟,也可以互帮互助。”
丰凌瑾一时没有作答。但她感到他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半刻才反应过来,迅速从燕笙的手中溜走了。
“……嗯。”丰凌瑾的喉头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