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笙状若无事地转过身:“皇兄何事?丰世子敬的酒,臣妹已经帮皇兄喝了。”
太子像是浑不在意:“你我本是一家,丰世子喝谁的酒,有何区别。孤唤你,是想起了一事。”
他笑道。
燕笙问:“何事?”
太子朗声而笑:“皇妹住在宫中数日,想必许久没和夫婿相见了吧?子仪,你惹了皇妹不高兴,连她的面也见不到,不如趁这个机会赔个礼?”
他唤陈羽华的字。
今夜受邀的主要是武将,燕笙没想过陈羽华会来,凭他的官职还不够格参宴,他必定是太子带来的。
燕笙往太子下首的位置一看,果然看到了陈羽华。
方才她一直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竟然是他。
现在不应该在和韦蝉衣卿卿我我么,又来找她作甚?
自从陈羽华和韦蝉衣私通后,燕笙就将二人旧日的感情全部作废了。
现在他又随太子入宫,燕笙除了将其视为太子的计谋外,不做他想。
陈羽华接收到燕笙的目光,站了起来。
一月未见,有佳人相伴在侧,他倒是不见体胖,还瘦了许多。眉眼昳丽,骨相华丽,依然是她喜欢的长相。
可惜,多情便是无情。陈羽华容貌再过人,燕笙就不相信找不到比他更美的。
既如此,她又何必眷恋不舍。
陈羽华眉间笼着愁意,朝燕笙深深一拜。面对一殿人,他毫不顾忌自己的尊严,对于丈夫来说已是十分难得。
燕笙却没有反应,下意识还瞥了一眼丰凌瑾的神色。
“陈郞中何必如此!”看到丰凌瑾没什么表情,燕笙才道,“太子殿下说你惹了本宫,本宫却全然不知何事。”
“皇妹何必掩饰?”太子开怀道,仿似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不过是妖红斜紫,争了牡丹风头。”
男主与妻子之外的女人有私,在男人心目中,是齐人之福,是一段为人称道的风流佳话。
太子作为男子,也知道说什么话能够戳女人的肺管子。
“皇兄此言差矣。”燕笙的嘴角挂上一抹笑,“本宫何时说过陈郞中的妾侍惹了本宫不高兴?”她给韦蝉衣留了些颜面,没有说她是陈羽华养在外头的女人。
外室之名不光彩,他们二人好生过日子去罢。
“是本宫,不愿和陈郎中在一起了而已。”
燕笙轻描淡写,说得多了,显得她没有气度:“本宫已求父皇准许和离,和离书现下还未拟好,改日请陈郞中亲笔署名。自此以后和陈郞中两无挂碍,各奔东西。”
有情则合,无情就散。
她这番姿态干脆利落,在座都是习武之人,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燕笙去蓬莱宫求父皇准许和离,见到的人虽少,毕竟已过去一段时日,太子不可能不知道,还如老好人般劝道:“婚姻乃两姓之好,并非儿戏,皇妹可不要意气用事。”
燕笙踏上阶梯的脚步一停,微微回头,笑道:“臣妹和离已经过父皇准许,皇兄莫非将父皇的旨意当做儿戏?”
“你!”太子语塞。
东宫舍人及时拉住了他,太子这才注意到座上的帝王脸上不知何时已多了几分阴云,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只得放弃追击,挥袖作罢。
他不高兴,原来庆功的宴会被太子和燕笙的争吵夺了风头。
“陛下。”陇右节度使乾泰进言道。
他是丰承的继任者,今年年初刚坐上西北第一把手的交椅。乾泰有外族血统,头发胡子都是蜷曲的黄褐色,去西北前是皇帝的宠臣。
果然,被燕笙和太子之争激起微微怒气的皇帝看向了他:“爱卿有何事禀报?”
不知为何,异族人的笑总比中原人拉得大些,乾泰躬身道:“今夜良辰美景,圣明天子与贤德之臣齐聚一堂,微臣愿献一曲胡旋舞,以相庆祝。”
皇帝来了一点兴趣:“哦?尝闻你母族粟突能歌善舞,朕倒是还没有见过粟突舞者跳舞。”
宫规森严,皇城中没有异族杂伎。
粟突是燕朝以西的沙漠之族,燕朝立国之后,边境宁和,粟突人便多有来国内行商的,乾泰便是粟突人与汉人的儿子。
“微臣舞技平平,仅供大家一乐。”乾泰呵呵一笑。乐师就位,声乐一响,他随着鼓点转起圈来!
胡旋舞随着胡人传入中原,在燕朝早已十分流行,燕笙就曾学过一段时日。不过见男人,尤其是像乾泰这样品级的官员跳还是头一回。
乾泰年约四十许,身材肥胖,却有数年的习武经历。他转圈时胡子头发都飞了起来,挺起腰杆,高高隆起的肚子更为明显,几乎像座小山,动如泰山压顶,停如惊涛拍岸,既灵巧,又滑稽。
“祝陛下圣体康泰,祝我大燕秋千万代!”
一曲舞毕,乾泰大喊道。
“跳得好!”一身仙风道骨的皇帝也忍不住拍掌,龙颜大悦。
殿内的气氛也随乾泰卖力的舞蹈热络起来,中原人内敛,还没人敢像乾泰那样牺牲自己娱乐他人,方才的凝滞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燕笙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了麟德殿,一个身影随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