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她,还是舅父,都会身败名裂。
即便在那时已经逝去的母后,也不能幸免。
奸相,妖后,还有妖后之女。
她原先想得过于简单,以为离开陈羽华就可以安心度日,却忘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太子。
太子太子,她不是皇子,不和他争储君之位。为何他对自己敌意如此之大?
燕笙脸上泛起冷意。
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碍了他的眼,就成了他的仇敌。一旦父皇山陵崩,她们就会失去倚仗,只能任他搓圆揉扁。
此时如果向他投诚,恐怕亦难得什么好下场。
到了危急关头,还是会将她们推出去做牺牲品。
况且,她燕笙也做不来那等卑躬屈膝之举。
要想找寻得一线生机,还得增强自己的力量,以求能和太子抗衡。
要找一个人,不属于太子的势力,在朝廷中有话语权。
所有的答案指向了一个人。
丰凌瑾。
……
半月后,朝集。
按惯例,镇守边疆的大将每年深秋都要回京述职,向朝廷禀报边境的防守情况以及势力动向。
朝会过后,皇帝为犒劳这些边将,设宴于麟德殿,命皇后和太子一同参加。燕笙深受帝后宠爱,亦有资格。
丰凌瑾是威武侯之子,也在邀请的宾客之列。
席上,皇帝高坐上首,微微含笑,自修道后,若非军机要事,他都避免参与这些俗务,似在宴中又如魂游天外。
太子作为储君,代行父职,无可指摘,起身举杯道:“诸位将军,天朝广阔疆域,多亏了各位不畏辛劳,忠于职守。孤,敬各位一杯。”
殿下众人纷纷起身谢太子。
“威武侯。”太子与众臣同饮一杯后,又道。
“臣在。”
丰凌瑾的父亲丰承出列。
他身长八尺,周身一股精悍之气,五官和丰凌瑾十分相像,并不粗莽,气概沉稳,只看面容的话,如同儒将。
“此番尔受父皇之名出征西南,收服山区蛮族,少费兵卒,便令蛮人中的文、鲁两族归依,令虬水以南俱在我朝掌控之中,当属头功。”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丰承深深地稽首,回到原位。
丰凌瑾坐在他旁边,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威武侯不待他言,便警告道:“不得无礼。”
丰凌瑾挺直脊背,轻声道:“孩儿只是为父亲不值。”
“竖子,为父值不值得需要你来评说?”丰承语气严厉,嘴角却依旧含笑,向和他致意的同僚点头。
丰凌瑾闭口,不再言语。
在他心中,朝廷配不上父亲的忠诚。
丰承对朝廷的安排,自始至终没有分毫意见。他身处西南,还放不下西北,回来之前,还对丰凌瑾道:“此番朝集,你先行半个月,赶在为父前头。为父担忧若西北吃紧,朝中无可用之人。”
丰凌瑾应了。
无论皇帝宝座上是何人,他的父亲和祖父一样,关心的都是战事是否可控、百姓受不受苦。
丰承又道:“你此行来西南,已经离开上京六个月。你母亲只有你一子,京中无人倚靠,本不该如此。你本来是受她之命前来照顾为父,为父不好多说。若西北无事,你便待在上京,多陪陪她,明年不要再来了。”
丰凌瑾不语。
他来西南,不光是为了父亲,少年意气,继承家业,如不亲历沙场,怎成真男儿。
丰承长叹,拿他没有办法。
丰凌瑾与属下数十人一同出发,为避免父亲所说的情况发生,又择了精干者四五人,弃辎重,乘轻骑,走山中急行道,快马而行。
他先赶到上京周边打听消息,见无异常,才回归队伍,凭通关文书徐徐入城。
他父亲此次西南之行身历险境,几乎丧命,都是朝廷怀疑忠臣所致。
今夜朝宴,他们丰家大获全胜,论伤亡和成果,都属头功。
末了,太子竟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嘉奖。
丰凌瑾只觉满腔怒火从储着酒的胃袋一路烧了上来,烧得他脖颈通红,怒气将要顺着气管喷薄而出!
太子突然出声:“威武侯和世子在聊什么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了丰承父子。
还未敢生不臣之心,一举一动却早已成为旁人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