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笙从不知道这些事:“那方才父皇责骂年尚书?”
“借势发作而已。你倒给他送了一把好剑。”司马游笑了笑,转身便走。
他不关心小公主昨天爱哪个,今天又不爱了,她就在这九重天阙之上尽情嬉戏吧,自有人将珍珠宝石为她呈上。
她那个父皇对她宽容,对别人可没有那样的好心,偶尔破坏一下她美妙的梦境,倒也不错。
“阿舅,那你岂不是有危险!”燕笙回神,见他已经走远,不得不大喊道。
司马游猛地停步。
“你说什么?”他回首,冷下脸道。
身在高位已久,偶然惊异,一时没有回神,竟像猛兽露出獠牙般可怖。
燕笙却像没看到似的,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年尚书都闯进蓬莱宫找父皇理论了,父皇还没办法拿他怎样。瞿西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罢,阿舅此行是否会有危险?”
她没说的是,司马游贵为三省宰相之首,却被派去处理地方事务,前世,司马游奸相的名头就是从此事开始坐实的。
司马游一向对别人的关心欠奉,燕笙这个小丫头不懂事,居然直直盯着他,他脸上的冷意维持不住,下意识居然想要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你说这些做什么。”司马游甩开她有些强迫性的视线,几乎狼狈。
燕笙说得不错,抵制山洪只不过是瞿西之事最清晰的一部分,年年修堤年年溃,瞿西那地方浑成了什么样?贪官,妖教,民心。
做好了是那位的恩德,做不好他的帽子又多了一顶,尸位素餐。
“没事,我应付得的。”轻飘飘一句,云淡风轻。
他不往深了去想,多说反倒显得自作多情。
“好,笙儿信阿舅。只是阿舅,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写信回来,笙儿愿为阿舅分忧。”燕笙知道自己现今做不了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希望舅父能够相信自己会帮他。
“知道了。”
长大的外甥女,年纪轻轻的舅父。
燕笙气质冷艳,对着刚过而立之年的司马游一口一个笙儿,让他心中异样,不知如何应对。
司马游敷衍了一句,冷面大踏步往回走,行了两步,不禁伸衣袖抹了把额头。
时值深秋,还有如此热意,实在罕见。
“公主。”
春水与夏露见司马游走远了,才赶上来。
“没事,我们回去罢,和离之事,本宫已和父皇谈妥了。”燕笙一直看到那紫色的身影在长长的宫墙前消失,才道。
……
当天晚上,燕笙做了一个梦。
……
……
“上京城破了!”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天际,众声繁扰的街道霎时一静,四散奔逃的百姓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脚步。
真的吗?数万军队环卫,城郭固若金汤,燕王朝的心脏,天子脚下,失守了?
“公主。”春水忍不住捏紧了燕笙的衣袖。
“别信他。”燕笙坐在囚车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说完之后惨笑的人,不知道是对侍女还是对自己说,十指捏紧了木栅而不觉。
她没有想到,太子登基后,自己没有死于他之手,还有这样一场动乱等着她。
到了此刻,她才明白缺失的记忆是什么: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死的。
“城门都已经打开了,汉人、胡人,都冲进来了,你们这一群兵氓,还在这里捉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是个戴冠的书生,说着喉咙都要喊破,把身上的衣衫都要撕了,街上的男女老少一时不知该跑还是哭泣,全都十分绝望。
押送燕笙的这一队兵士,见状有些犹豫,守在燕笙旁边的一个小头目离开了囚车,走到最前面和领头的商量。
燕笙见状立刻扫了一下囚车的锁链。不行,她的匕首不够锋利,还没等砍断车锁,周围的看守早就围上来了。
她是在公主府中被架出来的,父皇母后去后,她失去了依傍,府中守卫空虚,这些人没费什么劲就找着了她,而她还蒙在鼓里,一片茫然。
“公主……”春水握着燕笙的手啜泣道,她十分害怕,还在试图安慰燕笙。
“诸位父老乡亲,我们兄弟并不是贪生怕死,不肯保家卫国。”领头的驱散了围着他的兵卒,对着指责他们的百姓奉拳道,“只是,首恶不除,恐怕在前线的战士不知道是为谁守的天下,军心不安哪!”
“胡言乱语!”燕笙被激怒了,站起来指着他道,“本宫乃是父皇母后嫡出之女,封号煦月公主,你敢捉拿本宫,你才是乱臣贼子!”
血液直冲大脑,她的双眼气得一团模糊,从未有人将她诋毁到这种程度。
“哼,妖后之女,你已经伏诛,还不清醒?!”那头领眼神如刀,厌恶憎恨之情喷薄欲出。
妖后……
司马皇后是病死在宫中,怎么会被称为妖后?
况且她去世已有段时日,这些人又提她的名讳做什么?
燕笙不知自己是深陷梦境,还是又回到了前世,在这里死了活的燕笙也会消亡么?她究竟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