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道理来讲,他们都是妖怪,都是属于天生地养的东西,自然也不用分谁比谁高贵,可是为什么,他就一定要听从苏承西的话呢?
毒蛇没有理睬他,仍旧看着阿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着阿巧的五官,脸庞圆润,眼睛却是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其中,瞳仁很大,里面倒映着毒蛇的身影。
毒蛇痴痴的看着她,甚至忽视了尾巴传来的疼痛,“阿巧,你不用为我伤心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早已经死在了那座山里,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这辈子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代替我的那一份。”
阿巧忍不住哭出了声,她哭起来的时候并不好看,脸皱成了一团,脸蛋上泛起泪痕,可是毒蛇却觉得,哭起来的阿巧比不哭的要更加可爱一些,可爱到他忍不住将蛇信子探到阿巧的脸上,将她的泪珠吞入腹中。
有那么一瞬间,毒蛇甚至理解了,为什么苏承西始终不愿意将阿巧彻底吞进去,因为阿巧会哭,会笑,会流眼泪,身上的温度也让人感觉无比舒适,如果她死了,这些让人着迷的特质也会随着一起消失。
毒蛇想,他也可以选择放弃吃掉她的念头,只要她乖乖的就好。
毒蛇又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滴眼泪却掉进了他的口腔里,他忍不住皱眉,因为那种巨大的情绪冲击力,他的大脑一直处于眩晕之中。
初入口是微微的咸味,然后咸味散去,毒蛇尝到了痛苦的味道,他无法用具体的言语去描绘,只是在尝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微微抽紧,难受地要命。
毒蛇迷迷糊糊的似乎明白了,人类所谓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是苦的,似乎会让自己非常非常的难受,产生各种的不适,但是又新奇地带给了他一种活着的感觉。
那么一瞬间,毒蛇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热烈的,磅礴的,全部都只是为了阿巧为自己流下的那一滴眼泪。
毒蛇的瞳孔一直以来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观测周围的环境,方便做出逃跑或攻击的举动,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漉漉的,他抬手摸了把脸,却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是一片潮湿。
好难受哦!
毒蛇心想,可是又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真切地感知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甚至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他是一个被强盗一刀刺穿胸口,命不久矣的柔弱女人,他应该哭着,尖叫着求饶,而不是像这样直愣愣地呆滞着,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一样。
苏承西鄙夷看了毒蛇一眼,他的嘴巴无声的一开一合,好像是在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力量占据了毒蛇的大脑,他的灵魂被硬生生的挤出了这个身体,毒蛇的灵魂漂浮在上方,看着素娘如同一具被人操纵者的提线木偶,机械性的念出提前设置好的台词,“阿巧,事到如今我孤身一人,我这辈子什么都体验过,什么都尝试过了,现在哪怕要我去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我唯独放心不下我的哥哥,我活着,他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死了,我哥哥要去哪里呢?我只希望他这辈子能有个期待,有个锚点让他驻足。”
素娘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本来的光泽。
他本身就没什么血色,而现在更是惨白的有些吓人了,连呼吸都轻的要命,得费力捕捉才能听到,似乎是回光返照,素娘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比之前要大了很多,他费力地抓着阿巧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把阿巧的手都攥疼了,“阿巧……苏承西是我唯一的哥哥,帮我,帮我照顾好他。”
素娘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阿巧,别把我放在心上,为你挡刀,我是……我是自愿的,我只希望你和我哥哥,能够好好的。”
话音刚落,素娘的眼神中便失去了任何光彩,她方才还在用力的手已经软绵绵的垂下,连呼吸声也彻底消失。
毒蛇非常急切地同苏承西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控制我?”
苏承西扯了扯嘴角,可是眼中却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衣角轻飘地拂过毒蛇的灵魂,径直走到阿巧身边,和阿巧一起哭泣素娘的死亡,并信誓旦旦地同她说,“阿巧,我一定会让这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