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云点头,斟酌片刻道:“有个事跟你说,我刚才来的路上,碰见那俩捕快了。”
“什么?”杨敛方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河边的那两个捕快。”沈昭云提醒。
“什么?!”杨敛方震惊,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雪花盐上,竟然险些忘了之前的事。
“你们碰上了?她们见到你了?”她连连追问。
“对,叫我杨白劳呢,”沈昭云苦笑。
“不过你别担心,她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刚离开。”
“怎么回事?”杨敛方急问,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们在打听李胜她们,但是听说前几日有两个骑快马的坤妇离开了梧桐镇,她们去追了。”
杨敛方:“……”
“一个瘦些,一个壮实些。”
杨敛方喃喃道:“这、是巧合吧。”
沈昭云皱着眉:“不知道,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张阿婆的安排?”
她看向杨敛方,问:“张阿婆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守着你们家的祠堂?”
“我也不知道,”杨敛方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我记事的时候她就在了,听家里长辈说,她跟我一个坤叔关系很好,只是我那个叔很早就去世了。”
沈昭云叹了口气,不想再纠结此事,道:“算了,那俩捕快走了就好,我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不管是不是张阿婆安排的,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嗯。”杨敛方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完全散去。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也没有之前的放松。
半晌,沈昭云站起身,开口:“我要把这两个坛子送回去,就先走了。”
“好,”杨敛方回神,连忙点头。
沈昭云刚走到门口,杨敛方又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嘴:
“对了,你话本写的什么啊?我找来抄录的人让我催你赶紧写下一段。”
“额……,小妈文学。”
“什么?”
沈昭云反应过来,笑着道:“不对,应该说……小乾文学?”
——
沈昭云踩着暮色回到号舍时,里头已经有了人影,是同她一样在甲字班的梁友先。
屋里点着烛火,她正端坐在桌前,身着青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握着笔正在纸上写写写,不大的屋子里漫着一股墨香。
李秀才的书院分为甲乙丙三个班,因着招收学生的要求古怪,只收看对眼的人,以至于三个班一共只有十几人。
甲字班是能下场应考的,原主十五岁进了甲字班,今年已经十九岁。
好在书院安排了号舍,李秀才常说“少费些脚力在路上,多留些时间在书卷”,倒剩了学子们来回奔波的辛苦。
梁友先是今年院试结束后考进甲字班的,两人同住不久,交情极淡。
见沈昭云进门,她也只是抬了下眼皮,轻轻点了下头,就继续低头奋笔疾书了。
沈昭云也不在意这份梳理,反手掩上房门,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弯腰翻出原主放在书箱里的课本。
一本一本往外拿,《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还有几本注疏,时文选集,都是科考用的上的书。
不多时,桌上就垒起一小摞,书页磨得有些像包浆的棉布,看得出来原主往日里翻得极勤。
沈昭云轻轻吁了口气,伸手抽出一本《论语》,书页泛黄,每页留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字迹工整,偶尔还有几处圈点,都是原主的手迹。
她指尖抚过那些字迹,还能感受到页面的凹凸不平,心里更是复杂难辨,像是一种责任的分担,落在她身上。
——
镇东头的香味斋,是一家很普通的食肆,门口挂了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
杨敛方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黑市的盐贩子。
昨日,她在沈昭云那里拿到七斤雪花盐,自留了一斤,剩下的六斤,每斤分了一个小布袋,方便携带。
之后又找到帮她们在黑市买盐的中间人,托她带话,约黑市的盐贩子见面。
今日一早,中间人就告诉她,黑市的盐贩子同意见面,让她正午去镇东的香味斋吃饭。
杨敛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衫,又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袋,布袋里装了一斤的雪花盐。
如今,她要用这袋雪花盐和盐贩子达成合作,敲开黑市的门路。
进了香味斋,食客只有一个埋头扒饭的坤男挑夫,店里有个小坤伙计,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
杨敛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她和黑市那人没有真正见过面,之前的交易也是通过中间人传话,将钱放在一处,然后去另一处取货。
盐贩子是讲信用的,一切都非常谨慎。
她将半块烧饼放在桌面上,这是见面的标志,黑市那人看到哪张桌子上有半块烧饼,就会上前拼桌,得到回答之后,就能确定赴约的人。
跟店里的小坤要了一碗素面,她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注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坤男坤女,各类小贩。
心一直提着,素面端上来了,她也没有心思吃,一手无意识地挑着碗里的面,另一只手心已经微微发潮。
“客官,怎么,不合胃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