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婶子让到一边。
栗岫云查看了恶露排出情况,确认伤口无感染,产妇体温正常、脸色正常,还对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容:“多谢娘子救命。”
一句多谢,让栗岫云心头瞬间一暖。
她看向产妇怀中正在安静吃奶的小宝宝,轻轻摸了摸柔软的小小耳朵,捏了捏小小的拳头。
这并不是她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可却是她觉得最可爱的一个孩子。
曾经她怀揣理想,希望攻克更多的医学难题,可现在,因为时代的变换,她没有设备,没有实验室,没有团队,她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依然可以为每一个女性保驾护航。
这就足够了。
她握了握产妇的手:“产后因为激素下降,你可能会感觉心情很差,但是一定要放宽心,多想想开心的事,注意调养身子。”
她抬头看了看逼仄的小屋,又想到她是一个女犯,觉得自己在说废话——有那个条件,哪个女人会不爱惜自己呢?
好在女子听懂了“放宽心”,笑着点点头,满目慈爱看向怀中的孩儿。
等栗岫云交待完毕出去,麻婶子还在外头等着。
“你跟我来。”依旧是硬冷的语气。
看着麻婶子直挺挺的背影,栗岫云掂量再三,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婶子,那个女子犯的什么罪?之后会怎样啊?”
“盗窃罪,等出月子,挨顿打就能放了。”
栗岫云本以为她会不耐烦骂一句,没想到回答的倒很干脆。
“那我们这是去哪?”
这次麻婶子真的不耐烦了,神色诡异的看了栗岫云一眼。
昨儿服侍过栗岫云的丫鬟跑了来:“栗娘子,这边请。”
栗岫云跟着丫鬟迈进院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啧”:“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丫鬟的眼色也很奇怪,领她到昨天的屋里坐定,端了茶来,就把她撇在屋里不管了。
栗岫云喝了口茶,忍不住琢磨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总不能是周阔要询问产妇的情况吧?
很快,半盏茶喝尽,她听见外头传来声音,下意识站起身来候着。
先是青柏的声音:“爷,平南侯的拜帖。”
接着是周阔:“嗯?那条疯狗来这儿做什么?”
“据说在找人。”
“找人?”周阔冷嗤一声,“果然是草莽,一点规矩都不懂,来了六七天,才想起来参拜。”
“爷,还是得见见,毕竟是圣上跟前的人。”
周阔似乎很不满意:“你去安排吧。”
“是。”
青柏声音落下,周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外。
栗岫云身形猛然一滞,虽然不是诚心听他们谈话,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刚行完礼,就见周阔眉梢微挑:“你这么这副打扮?”
栗岫云自行审视一番,就是朴素简陋了些,还很干净得体的。
当然,在周阔这样的人面前,是有些寒酸了,但她并非专为见客而来,故而并不觉得不妥。
她回道:“大人,这样方便我行医。”
“昨天送的衣服不喜欢?”
察觉到周阔语气里小小的不满,栗岫云解释道:“不是,大人送的衣服很好,只是穿着看诊,不太合适。”
周阔面色冷冷的,眼眸微眯:“我不喜欢你这模样。”
“萃儿!”他唤道。
方才的丫鬟又跑了来。
“带栗娘子去梳洗更衣。”
栗岫云甚至都没来得及争辩两句,就被萃儿拉走了。
今天不用沐浴,重新洗脸梳头化妆,又换了身熏香过的新衣裳。
镜子里的人容光焕发,比她特意扮丑前,更多了些艳色,很是明媚端庄。
萃儿在她身后插簪子,愤愤瞪了一眼。
栗岫云心里也忍不住苦笑。
看来周大人并不关心女犯,留她下来,别有用心。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像踹了只兔子。
她不愿意细想,情愿是自己会错了意。
但很显然,周阔看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这样很好,粉色很衬你。”他柔声说道,抬手示意她落座。
栗岫云垂着头,既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和昨天一样,仆从安置了小桌,布菜摆饭。
不同的是菜式,以及坐在她上首的周阔。
隔着两个身位,他温声邀道:“这春笋是新摘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栗岫云夹起一片放嘴里,说实话,没尝出滋味,只是机械的点头恭维道:“大人府上的菜,自然是好的。”
该说不愧是当知县的人,周阔瞬间看破她的虚情假意,浅浅一笑:“这话不真心。”
他拂手:“来人,撤了这道菜。”
栗岫云怔忪,看着丫鬟把春笋端下去,换一道蛋羹上来。
这下更是给她吃得汗流浃背。
周阔见状又要换菜,栗岫云忙阻止:“大人不必如此麻烦,菜很好吃。”
“那你为何如此神情?”周阔笑意温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一如昨晚等她道谢那个架势。
栗岫云只好如实相告:“并非菜不可口,只是,和大人一起吃,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