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堡里的钟声敲了一遍又一遍。夜幕渐渐降临,气温越来越低。
迈克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抹布,指尖早已冻得通红发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弯曲都变得滞涩,几乎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髓,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过鬓发,又淌过紧绷的下颌线,最后重重地滴落在冰冷的盔甲上,发出“嘀嗒”一声轻响,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寒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
威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种粗活?没过多久,他的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了,手上也磨出了几个血泡。
他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迈克,看向迈克的眼神,也越来越凶狠。
“喂,”威廉突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迈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赌什么?”
“赌我们谁能先把这些盔甲擦完。”威廉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输的人,要给赢的人磕三个头,还要喊一声‘爷爷’。”
迈克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个赌约很无聊。
但看着威廉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心里的好胜心也被勾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立刻加快了速度,手臂抡得飞快。
不知不觉中,走廊里只剩下抹布摩擦盔甲的沙沙声,混着木桶里浑浊的水声,在寂静的石廊里格外清晰。
壁灯的昏黄光晕晃悠悠地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都洇出深色的水渍,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有的砸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嘀嗒”声,有的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迈克的动作很麻利,他攥着抹布的手稳而快,先顺着甲片的纹路横向擦拭,再竖着反复打磨,连盔甲缝隙里的灰尘和蛛网都没放过。
粗糙的抹布磨得他掌心发烫,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不是为了让威廉低头磕头,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这个曾经被人指指点点的麻瓜少年,并非任人欺凌的弱者,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有不输任何人的韧劲。
威廉也不甘示弱,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蛮力,抹布在盔甲上胡乱蹭着,却也硬生生将灰蒙蒙的甲片擦出了亮光。
冰冷的水渍顺着指尖流进袖口,冻得他手腕发麻,反复摩擦的指腹更是火辣辣地疼,仿佛要磨破一层皮。
可他不敢停下来,视线时不时恶狠狠地瞟向迈克的方向。
他不能输给迈克,绝对不能。
一个出身普通的麻瓜,凭什么赢过他?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斯莱特林的脸面往哪儿搁?
时间在沙沙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城堡里的钟声隔着墙壁传来,沉闷而悠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迈克擦完最后一片甲片,将抹布往木桶里一扔,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面前一排锃亮的盔甲,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威廉正攥着抹布,跟最后一副盔甲的肩甲较劲,听到声响猛地抬头。
当他看到迈克已经直起身,站在一旁看着他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迈克,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张了张嘴,想骂些什么,却像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费尔奇先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好了,时间到了!你们两个,过来让我检查!”
两人连忙放下抹布,快步走到费尔奇先生面前。
昏黄的烛光将费尔奇先生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一手拄着那根标志性的藤鞭,一手举着半截蜡烛,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滴落在他布满褶皱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慢悠悠地踱到迈克擦过的那排盔甲前,将蜡烛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锃亮的甲片。
跳跃的烛火映在盔甲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连甲片缝隙里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的痕迹,甚至能清晰地照出费尔奇先生那张阴沉的脸。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盔甲的纹路,指尖沾不到半点尘埃,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像是想笑,却又碍于脸面不肯放松,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随后,他又踱到威廉负责的那排盔甲前。
刚凑近,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烛光下,甲片表面灰蒙蒙的,还留着几道潦草的擦痕,尤其在肩甲和护膝的缝隙里,一团团灰黑色的蛛网和灰尘黏在一起,看着格外刺目。
费尔奇先生伸出手指,在盔甲上轻轻一抹,指尖立刻沾了一层黑灰。
“威廉先生!”他猛地抬高了声音,尖利的嗓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你看看你擦的是什么东西?!简直像一堆没人管的垃圾!”
他举起沾着灰尘的手指,凑到威廉鼻子底下,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斯莱特林的少爷干的活?敷衍了事!偷工减料!我看你根本没把惩罚放在眼里!”
威廉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着,想说“我已经尽力了”,想说“是抹布不好用”,可当他对上费尔奇先生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费尔奇先生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刮得他脸颊生疼,身后那根藤鞭似乎也在蠢蠢欲动,吓得他浑身一颤,只能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知道了?”费尔奇先生冷笑一声,将蜡烛往旁边的盔甲上一磕,烛火晃了晃,险些熄灭,“明天日落前一个小时就来!把这些盔甲重新擦一遍,擦到能照出人影为止!要是再敢糊弄,我就让你尝尝藤鞭的滋味!”
威廉的头垂得更低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迈克站在一旁,看着威廉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