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车在铁轨上轰隆前行,车轮与轨道的撞击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巨人沉睡时的鼾声。
车厢内人声鼎沸,暖黄的煤油灯在车顶摇晃,将人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木质座椅上,忽明忽暗。
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话语间夹杂着兴奋与隐秘的窃窃私语,却又刻意让声音传遍车厢的每个角落。
“你们听说了吗?魔法部的魔法法律执行司部长被撤职了!”一个留着栗色卷发的女生夸张地睁大眼睛,手指着身边的同伴,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听说他私自挪用了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咒语卷轴,结果被自己儿子举报了!”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吸气声。“真的假的?那可是实权部长!”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满脸难以置信,“我上周还听说他在对角巷耀武扬威,没想到这么快就倒台了。”
“这算什么!”另一个穿墨绿色长袍的男生接口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惊悚,“我表兄在圣芒戈工作,他说昨天接收了一个病人,好像是来自一个大家族的,整张脸都被溶解咒腐蚀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溶解咒?那不是被列为禁咒很久了吗?”
“黑巫师最近又开始活跃了?”
“难怪霍格沃兹今年的安保比往年严了十倍……”
然而,在这片热闹非凡的人群边缘,靠窗的两个座位却像是被施了静音咒一般,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绿色的田野与茂密的森林交替出现,迈克缩在靠窗的位置,背脊微微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光影流转,映出他略带青涩的脸庞和一双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眼睛。
他身边坐着的乔治则完全是另一种气场。
乔治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长袍,面料光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饱满的额头。他微微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空气在两人之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每一秒都有新的冰晶在无声无息中形成、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迈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混合着魔法的力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扭过头,看向乔治。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干涩声响。
他想对乔治说声谢谢,可是话到嘴边,迈克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过苍白,对于乔治那样的人来说,刚才的举动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而且看乔治的神情,显然也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贸然道谢,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和唐突。
迈克抿了抿唇,将目光重新移向窗外,心里有些懊恼。他不擅长与人交际,尤其是面对乔治这样高冷难接近的人,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气氛愈发凝固,车厢内的喧闹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乔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冷峻,如同冰雕雪琢一般,让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迈克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男生就像一座冰山,外表坚硬冰冷,内心更是深不可测。
“滴答、滴答——”
挂在车厢连接处的古老时钟在安静的角落里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心弦,令人感到不安。时间如同沙漏中的沙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已经流去了一大半。
迈克渐渐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景象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飞速倒退的绿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黑色。火车似乎驶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又或是进入了某个被魔法保护的区域。
过了约莫一刻钟,窗外的景象渐渐稳定下来。迈克精神一振,定睛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古堡。
古堡的墙壁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塔顶被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窗口透出的点点微光。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散发着神秘与威严的气息。
那便是霍格沃兹魔法学院吗?
迈克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他并不是魔法世界的人,甚至在醒来前,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魔法。
若不是这场意外,他现在恐怕还在麻瓜世界过着平凡的生活。
火车发出一阵悠远的鸣笛,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车厢内的人们立刻骚动起来,脸上纷纷露出兴奋的神情。
就在这时,乔治动了。
乔治缓缓扭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迈克。
那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迈克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你不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吧。”乔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迈克神色一怔,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没料到乔治会突然同自己说话,更没料到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不是霍格沃兹的学生。
不,或许不是“看出”,而是确切“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乔治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只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见迈克没有回答,乔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