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表情真挚,张铁蛋拿到书的手一抖,瞬间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想要扔回去。
可周巡早把双手背到身后,张铁蛋把书放他胸前,他也不接,只要张铁蛋一松手书就会掉地上。张铁蛋看着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人,沉默过后说:“……行,知道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其实我还有一本……”
“你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张铁蛋带着两本课外书走了。
为了感谢这个大功臣,周巡大喊一声“等一下!”,拦住正要掀门帘的张铁蛋,殷勤地跑到门口,把整个门帘拢进怀里,接着恭敬地朝他摆出个请的手势:“请走!”
张铁蛋无语地看着他,周巡咧出一口大白牙冲他笑,张铁蛋没眼看,觉得他笑得傻里气的。
周巡眼睛瞄到什么东西,突然放开怀里的帘子,帘链噼里啪啦地四散纠缠,刚好打在迈步要往前走的张铁蛋脸上。
张铁蛋眼前一糊,脸上一凉,紧接着帘链哗哗啦啦地把他缠住。
张铁蛋:“……”不是说请他先走吗?
“我看到个——诶你没事吧?”周巡慌忙把缠在他身上的帘链解开,“你怎么突然动了?我看你没动才放下帘子的,我瞅见个东西,刚要叫你一起去拿呢。”
张铁蛋从帘链堆里挣脱出来,平静地说:“没事。”
“那你跟我来。”
周巡神秘兮兮地踮着脚从桌柜上拿下一盒速溶咖啡,拖在掌心里展示道:“噔噔噔噔噔——看这是什么?”
“我认识字。”张铁蛋面无表情地说。
“哦,那你喝过这个没有?”
张铁蛋摇摇头。
周巡找了个杯子,从盒里抽出一条速溶咖啡撕开倒进去,用热水冲开,轻轻晃了晃递给张铁蛋:“尝尝。”
刚冲好的咖啡飘着一股焦香,杯子边缘挂一层淡淡的咖啡渍,最中央还有一圈缓慢旋转的白沫。张铁蛋接过杯子先是嗅了嗅,才贴唇过去,结果上嘴唇刚碰到咖啡就被烫得瑟缩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
周巡见状拿了个纸扇在旁边扇风,摸着杯子没那么烫了才重新推给张铁蛋,张铁蛋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
张铁蛋又喝了一小口,轻轻咂咂嘴,回味着口感,“好喝。”
“真的?”
“真的。”张铁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没一会喝完了,把空杯子展示给周巡看。
周巡见他喜欢,又给他冲了一袋,这次换张铁蛋拿着纸扇扇风,他一边等着咖啡变凉,一边问:“为什么只冲一杯,你不喝吗?”
“我不喜欢喝这个,感觉有股怪味。”
过了几分钟,张铁蛋试着温度差不多了,几口喝完,周巡还要再给他冲,张铁蛋连忙制止他:“我已经喝饱了,再喝我就不用吃晚饭了,我又不是水牛。”
“哦,好吧。”周巡这才失望地合上盒盖,“那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张铁蛋点点头:“喜欢。”
闻言周巡直接把那盒速溶咖啡塞给张铁蛋,高兴道:“那这个给你了!”
“给我?”
“对啊,给你。”
“为什么?你好突然啊。”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什么喜欢吃的,很少吃东西,就算吃也慢慢的。之前在你家你奶奶给我们送吃的是,今天吃冰棍也是,别人都吃完两根了,你还在嗦那一根。这个你喜欢,就都给你了啊。”
也许是因为太过无忧无虑,也许是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心有余力,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笑,声音带笑,脸上带笑,纯真的,纯粹的,一心一意为别人好,靠近人的时候一双雪亮亮的眼睛,像是浸在水底的黑曜石。
单单这么跟他对视,就好像心田被涌入一股泉水浸润。
张铁蛋一瞬间似有所触,想闪避,想躲藏,却始终不忍移开眼睛,后知后觉这样并不礼貌,才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睛细声细语说了句谢谢。
趁着暮色还不算太晚,周巡和张铁蛋赶去张铁蛋家拿洗好的照片。张铁蛋手上拿两本书,周巡就替张铁蛋抱着速溶咖啡盒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进了屋,张铁蛋趁周巡放下盒子,用身体挡着右手拉开抽屉,迅速把口袋里的照片放进去,等周巡看过来时,他装作刚拉开抽屉的样子,从里面拿出两张照片和周巡的手机。
“我就说我拍照水平不错吧,你看把我们的脸拍得多清晰。”周巡把照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很是满意,跟张铁蛋要了根笔,说要记录一下,以免张铁蛋以后看见照片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为什么会不记得?”张铁蛋看他弯腰在照片背面写字问。
“以后那么久,我暑假结束回去,我们就见不到了,谁知道你还能不能记起我。”
“下个暑假,或者寒假,你不回来了吗?”
“也许回来吧,不知道呢。”
张铁蛋闷声不吭,过了会儿说:“那你呢,我同样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记起我。”
“所以我们要记下来。不过你放心,我记性挺好的,应该不会忘记你,就算忘记了,我有照片,一看就能想起来了。”
周巡将写好的一张照片递给他,问他:“怎么样?”
张铁蛋看着照片背面的“周巡和张铁蛋”六个字,和右下角三笔画的笑脸,在要不要跟周巡纠正自己的名字间犹豫片刻,说了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