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赵寒阳说,“医生说明天可以试着下床走几步。”
“嗯。”赵嘉成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想出去吗?”
赵寒阳愣了一下。
想出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在无数个躺在病床上的日夜,在无数次看着窗外飞鸟的时候,在无数次听到楼下孩子们嬉笑声的时候...
他想出去。想去看海,想去爬山,想去游乐园,想去做所有正常孩子能做的事。
更想...去找姐姐。
“想。”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赵嘉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儿子——这个才十二岁,却已经经历了两次大手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的男孩。赵寒阳的眼睛很像他母亲,大而明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二岁孩子应有的朝气,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赵嘉成的心刺痛了一下。
“等过段时间。”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等你好利索了,爸爸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赵寒阳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真的?”
“真的。”赵嘉成说,“你想去哪儿?”
赵寒阳想了想:“我想去看海。姐姐说,海很大,很蓝,能看到地平线。”
赵嘉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赵寒月比赛结束醒来后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我想带她去看海,她从来没看过。”
这两个孩子,明明分隔两地,却想着同一件事。
“好。”他说,“那就去看海。”
赵寒阳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那姐姐呢?她能一起去吗?”
赵嘉成沉默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监测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良久,赵嘉成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阳,你姐姐她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她不要我了吗?”赵寒阳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不要你。”赵嘉成叹了口气,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复杂,“是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成长,去变得强大。等她足够强大了,自然会回来找你。”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赵嘉成实话实说,“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更久。但你要相信她,她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赵寒阳低下头,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我想她了。”他哽咽着说,“爸,我想姐姐想妈妈...我想回家,回以前的家,和你们在一起...”
赵嘉成伸出手,轻轻放在儿子的头上。这个动作很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孩子了。
“你会见到她的。”他说,语气坚定,“等你们都长大了,等你们都变得更强了,一定会再见的。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养病,好好活着。这是你姐姐最大的愿望。”
赵寒阳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赵嘉成陪他坐了很久,直到孩子哭累了,睡着了,才轻轻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赵总,张钟白那边又来消息了,问您考虑得怎么样。”
赵嘉成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变得冰冷。
张钟白。临海市的“白判官”。那个男人手里有他早年涉足灰色产业时留下的把柄,现在想用这些把柄,逼他为他提供“犯罪”保障。
如果答应了,他的财富和地位会再上一个台阶,但代价是可能彻底堕入黑暗。
如果不答应...那些把柄一旦曝光,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会牵连到赵寒月——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过去,走上正轨。
赵嘉成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想起赵寒月比赛时那双燃烧的眼睛,想起她对着镜头说“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时的坚定表情。
也想起赵寒阳刚才流泪的样子。
良久,他回复了四个字:“再给我时间。”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
过年的前一天,苏痕市罕见地下雪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落地即化的雪粒,而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从凌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密密匝匝,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到了早晨,整个世界已经银装素裹——屋顶白了,树梢白了,街道白了,连远处的山峦都变成了朦胧的白色剪影。
陈小雨第一个发现下雪。她趴在窗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赵寒月从厨房探出头:“真的假的?苏痕市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林温涵推着轮椅来到窗边。窗外,雪花还在飘,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欢笑声隐约传来。
“想出去吗?”赵寒月问。
林温涵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想。”
赵寒月立刻行动起来。她翻箱倒柜,找出了最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把林温涵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会不会太多了?”林温涵无奈地看着自己臃肿的样子。
“不会!”赵寒月义正辞严,“你现在抵抗力弱,不能感冒。小雨也是,过来,姐姐给你穿衣服!”
陈小雨乖乖地走过来,让赵寒月给她套上厚厚的棉衣,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帽子。
三个人全副武装地出门时,看起来像三个移动的棉球。
楼下的空地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有一种干净的刺痛感。
“我们来堆雪人吧!”陈小雨兴奋地提议。
林温涵点点头。她坐在轮椅上,戴上手套,弯腰去捧雪。雪很凉,但手感很奇妙——蓬松,柔软,像棉花糖。
赵寒月帮她滚雪球。先滚一个小雪球做头,再滚一个大雪球做身体。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小时候没少玩雪。
“你怎么会这个?”林温涵问。
“小时候玩的。”赵寒月一边滚雪球一边说,“我妈还没走的时候,每年冬天都带我和小阳堆雪人。她说,雪人是冬天的精灵,能实现愿望。”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温涵听出了其中的怀念。
很快,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陈小雨从家里拿来胡萝卜做鼻子,两颗黑色的纽扣做眼睛,红色的毛线围巾围在脖子上。林温涵又折了两根树枝做手臂。
一个胖乎乎的雪人站在雪地里,对着她们笑。
“真好看。”陈小雨拍手。
林温涵看着雪人,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她要么在逃亡,要么在挣扎求生,从来没有过这样平静的、属于孩子的时刻。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然后她突然抓起一团雪,捏成球,抬手扔了出去。
雪球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下,正中赵寒月的脸。
赵寒月愣住了。
冰冷的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钻进衣领里,冻得她一个激灵。
陈小雨反应极快,也抓起一团雪,“啪”地砸在赵寒月另一侧脸上。
赵寒月:“......”
她眨眨眼,看看林温涵——后者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但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再看看陈小雨——小女孩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两个——”赵寒月反应过来,弯腰抓起一大把雪,“偷袭我!”
她开始反击。雪球一个接一个飞出去,但她不敢砸林温涵,只能瞄准陈小雨。陈小雨尖叫着躲闪,但哪里躲得过赵寒月的身手,很快就被砸了好几下。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悠闲地观战,偶尔捏个雪球“助攻”一下。
“不公平!”赵寒月一边躲陈小雨的反击一边喊,“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
“谁让你反应慢。”林温涵慢悠悠地说,又扔出一个雪球——这次砸在了赵寒月的后脑勺上。
赵寒月转身,假装哭:“林温涵你欺负我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还带着小雨一起欺负我!”
她的表情太夸张,把林温涵逗笑了。
“你也算柔弱的小女孩?”林温涵挑眉,“是谁在地下格斗场把一群壮汉打得满地找牙的?”
“那不一样!”赵寒月扑过来,蹲在林温涵面前,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在你们面前,我就是柔弱的小女孩!”
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看起来确实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林温涵的心软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拂去赵寒月脸上的雪:“好了,不闹了。冷吗?”
“冷!”赵寒月立刻得寸进尺,把冰凉的手塞进林温涵的手套里,“你给我暖暖!”
林温涵的手很暖——她一直放在毯子下面。赵寒月的手冰凉,触到她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赵寒月笑了,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还是你暖和。”
陈小雨跑过来,也把手伸进林温涵的另一只手套:“小雨也要暖!”
三个人,两只手套,六只手挤在一起。温暖从掌心传递,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又融化。远处的街道传来鞭炮声——已经有人开始提前庆祝新年了。
“过年了。”林温涵轻声说。
“嗯。”赵寒月应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完整的年。”
她看向林温涵,眼睛里倒映着雪光,亮晶晶的:“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林温涵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
“嗯。”
大年初一,早晨。
赵寒月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合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的拜年声,还有隐约的电视节目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八爪鱼的姿势抱着林温涵——一条腿搭在她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而林温涵...正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早...”赵寒月迷迷糊糊地说,蹭了蹭林温涵的脖子。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好像...湿湿的?
她抬起头,看到林温涵的肩膀处,睡衣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寒月:“......”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湿的。
“我...流口水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林温涵点点头,语气平静:“流了我一身。”
赵寒月的脸“唰”地红了。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纸巾去擦林温涵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不知道...”
林温涵任由她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等赵寒月擦完,一抬头,发现林温涵正举着手机,里面是她睡觉张着嘴流口水的模样。
“你拍我?!”赵寒月瞪大眼睛。
“留个纪念。”林温涵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起来,“赵寒月同学流口水的珍贵影像。”
“删掉!快删掉!”赵寒月扑过去抢手机。
林温涵把手机藏在身后,赵寒月就去挠她痒痒。林温涵怕痒,又因为腿不能动躲不开,很快就笑得喘不过气。
“删不删?删不删?”赵寒月一边挠一边问。
“不...不删...”林温涵边笑边躲,“这是...黑历史...要保存...”
两个人闹成一团,直到陈小雨揉着眼睛走进来:“姐姐,你们在干嘛...”
赵寒月这才停手。林温涵笑得眼角泛泪,头发都乱了。
“没什么。”赵寒月故作严肃,“小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小雨甜甜地说,“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好吃的!”赵寒月跳下床,“等我洗漱完就去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煮饺子——昨天她们一起包的。猪肉白菜馅,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味道还不错。
吃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是“秘密小分队”群里的新年祝福。
李思琪:“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张悦:“附议!还有越来越漂亮!”
王雨薇:“祝林温涵早日康复!祝赵寒月比赛再创佳绩!”
陈晨:“祝老娘越来越美!祝大家找到对象!”
刘昊天:“祝...呃,祝世界和平!”
赵寒月一边吃饺子一边回消息,嘴角一直带着笑。
林温涵看着她,忽然说:“我们也拍张照吧。”
“嗯?”赵寒月抬起头。
“新年合照。”林温涵拿出手机,“纪念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她把陈小雨拉过来,三个人挤在镜头前。赵寒月在中间,一手搂着林温涵的肩膀,一手搂着陈小雨。林温涵举着手机,“三、二、一——”
“新年快乐!”
照片定格。三个女孩,三张笑脸,背后是贴了福字的窗户,窗外是飘雪的冬日。
林温涵把照片发到群里。
李思琪秒回:“哇!全家福!好温馨!”
张悦:“小雨好可爱!想捏脸!”
王雨薇:“林温涵笑起来好好看!”
陈晨:“赵姐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头发都翘成鸡窝了!”
赵寒月立刻去照镜子,果然,她的头发因为睡觉和刚才打闹,已经翘得乱七八糟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她哀怨地看向林温涵。
林温涵无辜地眨眨眼:“我觉得挺可爱的。”
赵寒月:“......”
吃完饭,赵寒月收拾碗筷,林温涵给陈小雨发红包——虽然钱不多,但仪式感要有。陈小雨拿着红包,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我要存起来,以后给姐姐买礼物!”
“真乖。”林温涵摸摸她的头。
下午,赵寒月带着两人出去放烟花。因为市区禁放,她们去了郊区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孩子们拿着仙女棒跑来跑去,大人在放各种造型的烟花。
赵寒月买了一大把仙女棒,分给林温涵和陈小雨。
“小心点。”她帮林温涵点燃一根。
仙女棒“刺啦”一声,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林温涵举着它,看着火花在眼前跳跃,闪烁,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舞蹈。
“好看吗?”赵寒月问。
“好看。”林温涵轻声说。
陈小雨也点燃了一根,兴奋地挥舞着:“姐姐看!像魔法棒!”
“对,像魔法棒。”赵寒月也点燃一根,三根仙女棒在暮色中划出亮晶晶的轨迹,交织在一起。
远处,有人开始放大型烟花了。
“咻——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菊花瞬间绽放,照亮了半个天空。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盛开,又一次次凋零。
赵寒月推着林温涵的轮椅,陈小雨牵着赵寒月的手,三个人仰着头,看着这场盛大的表演。
烟花的光映在她们的脸上,明明灭灭。林温涵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光芒,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赵寒月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不喜欢烟花。因为烟花太短暂,太虚幻,绽放的时候有多绚烂,凋零的时候就有多寂寞。
但现在,看着林温涵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赵寒月忽然觉得,也许短暂的美丽也是值得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快乐的。
烟花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天空绽开,缓缓消散后,夜空重归寂静。
人群开始散去。赵寒月推着林温涵往回走,陈小雨已经困得直打哈欠。
“累了?”赵寒月问。
“嗯...”陈小雨揉着眼睛。
赵寒月蹲下身:“来,姐姐背你。”
陈小雨趴到她背上,很快睡着了。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雪已经停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看着赵寒月的背影——她背着陈小雨,还要推着轮椅,却走得很稳,很坚定。
“赵寒月。”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赵寒月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林温涵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赵寒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也是我的家。”
晚上睡觉前,赵寒月提议打牌。
“斗地主!我会!”陈小雨举手。
“你还会这个?”赵寒月惊讶。
“王小明教我的!”陈小雨自豪地说。
于是三个人围在茶几边,用一副旧扑克牌开始打斗地主。赵寒月自告奋勇当“老师”,结果第一局就被林温涵和陈小雨联手打得落花流水。
“不对啊...”赵寒月盯着手里的牌,“我怎么又是地主?牌还这么烂...”
林温涵淡定地出牌:“四个2,炸弹。”
赵寒月:“......过。”
陈小雨:“王炸!”
赵寒月:“......”
最后赵寒月输得最惨,不仅脸上贴满了纸条,还欠了林温涵和陈小雨一人十块钱——虽然只是记账,不会真还。
“怎么回事啊...”赵寒月撕下脸上的纸条,欲哭无泪,“我运气怎么这么差...”
“不是运气差。”林温涵一边洗牌一边说,“是你太容易冲动了。明明可以等一手的牌,你非要抢地主。明明可以慢慢打的局,你非要急着出完。”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就是笨,怪运气不好。”
赵寒月:“......”
她扑过去挠林温涵痒痒:“你说谁笨!”
林温涵笑着躲闪,但因为腿不能动,很快就被赵寒月制伏了。
“说!谁笨!”赵寒月骑在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手腕。
林温涵笑得喘不过气,眼角泛泪:“你...你笨...”
“还嘴硬!”赵寒月继续挠。
两个人闹成一团,陈小雨在旁边拍手笑:“赵姐姐加油!林姐姐加油!”
最后是林温涵先认输:“我错了我错了...你不笨,是我笨...”
赵寒月这才停手,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她起身时,发现林温涵的脸红扑扑的,头发乱了,睡衣的扣子也松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赵寒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整理衣服:“好了好了,不玩了,该睡觉了。”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赵寒月。”林温涵忽然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还没。”
林温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今天我特别开心。”
赵寒月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林温涵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盛满了星星的湖。
“我也是。”赵寒月说。
“我希望...”林温涵顿了顿,“往后的每一年,都能这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但赵寒月听清了。
“会的。”赵寒月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一定会。”
林温涵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寒月却睡不着。
她看着林温涵的睡颜,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柔和阴影,看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扇形。
心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蔓延。
像春天的第一株嫩芽,悄悄破土而出。
她想起今天在商场,林温涵看着那些新奇东西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堆雪人时,林温涵扔雪球时眼中闪过的恶作剧光芒;想起放烟花时,林温涵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璀璨光芒的样子...
也想起论坛里那些评论,想起同学们暧昧的笑容,想起“温寒”那个tag。
她不会喜欢上林温涵了吧?
这个念头让赵寒月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子。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发芽,就再也无法阻止它生长。
窗外,夜色深沉。新年的第一夜,就这样在平静与暗涌中,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