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为萧语岚,她身着深青色蹙金绣鸾凤宫装,头戴珠翠九龙四凤冠,脸上看不出过多情绪。
稍后半步左右,是秦砚和秦云梦。不过数月不见,秦砚脸上的少年稚气已褪去大半,个子也窜高了一截,只是此刻难掩激动,秦云梦也一身宫装,明艳照人,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萧语岚跟前,翘首以盼。
在他们身后,是以萧语听、封宸、白洛川为首的一众文武百官,紫袍玉带,肃然而立。再往后,是各部衙署的官员,依品级排开,鸦雀无声。更远处,则是被拦在外、人声如潮的江都城百姓。
太子还朝,新帝归京,是何等宏大。
城门迎驾,礼成。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太子殿下还朝”渐次平息,秦墨于万众瞩目之中,向萧语岚行了全礼,与秦砚、秦云梦简短叙话,又对以萧语听和白洛川为首的文武百官略作颔首示意,便不再停留。
凤辇在前,秦墨、秦砚、秦云梦随行左右。蒋牧煊、重擎等人抬着楚昱珩的软榻紧随其后。萧语听、白洛川等重臣及百官队伍,则按品级序列,有序地跟上。玄明卫开道,扈从环绕,这支庞然的队伍,向那巍峨高耸的皇城宫门前行。
朱漆宫门洞开,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暖意。
这里的一草一木,对秦墨而言都熟悉无比。
凤辇未停,萧语岚需回瑶华宫,她只隔着帘幕对秦墨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去。秦云梦亦知道此刻并非说话的时候,她对着秦墨低声道:“五皇兄,我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们。”
秦墨对她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送至宫门外的秦砚,以及止步于宫门阶下的萧语听、白洛川等重臣。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的声音沉静:“诸卿连日辛苦。明日罢朝一日。后日辰时,紫宸殿议事。”
“臣等遵旨。”
秦墨的目光最后落在秦砚身上,语气稍缓:“六弟,监国数月,案牍劳形。你也先回去歇息,晚些时候,将紧要文书送至东宫即可。”
“是,皇兄。”秦砚拱手,明白这是让他先整理,稍后再私下详谈的意思。
交代完毕,秦墨对众人略一颔首,便转身,迈步踏入了东宫那高高的门槛。
楚昱珩已被安置在东暖阁的檀木大床上,锦被暖帐,秦墨进去的时候,正遇上苏云浅拿着药箱从里面出来。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苏云浅脚步微顿,抬眼看了看秦墨,侧身让开,“进去吧。”
秦墨脚步一顿,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苏云浅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和平日里略有不同。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快了几分,来不及详细问,他已快步走进了内屋。
屋内温暖静谧,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床榻。
楚昱珩还在安睡。
姿势和平日并无二致,依旧是双眼紧闭,呼吸悠长。
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出现。
秦墨心头的雀跃无声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床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在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拿起温水中浸着的帕子,拧得半干,细细地擦拭着他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低低的抱怨着:“我们回来了,阿珩。我马上又要去面对那些糟心的老头子们了。估计过几日,就有人要跳出来,拐弯抹角地催我纳妃,催我立后,催我开枝散叶,好稳固国本……”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只好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楚昱珩温热的掌心,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真的应了……”
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笑声很轻,却有熟悉的纵容。
秦墨浑身猛地一僵,抵在楚昱珩掌心的额头抬起,便直直撞进了一双漆黑却柔和的眼眸里。
楚昱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唇边带着笑意,看着秦墨的呆愣,略低的嗓音还有着刚醒的沙哑,“那你应啊。”
“阿珩!”
秦墨猛地弹了起来,手中一直捏着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昱珩,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变调,“你跟我师姐合起伙来骗我!”
他就说苏云浅刚才那句“进去吧”透着古怪,原来是这样!
楚昱珩看着他的模样,心中软了一角,他动了动,抬手支起身体想坐起来,却因为长时间未动一阵无力。
秦墨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顺手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到他腰后。
楚昱珩没让他撤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哄道:“没醒多久,真的。”他无奈地揉着他的发,解释道,“当时在你还在外面,面对那些文武百官时醒的。苏姑娘进来检查,便没让她声张。”
“一路回来,你就在旁边念叨,我想睡也睡不着了。”楚昱珩眼中带着促狭,“刚才听你抱怨得那么可怜,一时没忍住。”
秦墨也不管他都听到了什么,赖在他的颈窝一阵乱蹭,耳尖微红,嘟嘟囔囔道:“本来就是。”
“对不起。”
楚昱珩突然道。
秦墨从他颈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茫然:“为什么道歉?”
楚昱珩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为我的自负道歉,我以为我能稳住秦景之,却连累你到如此地步。”
秦墨沉默片刻,然后抬起手,将指尖轻轻抵在了楚昱珩的唇边,“阿珩,你我之间,不需要道歉。”
他收回手,与他以额相抵,“我可以为你兜底,就像当年在西北,你总是为我的任性妄为负责。”
楚昱珩为何会中蛊,他是主动,还是被动?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早在他看到楚昱珩搜集的那些证据时,就已经有了答案。他醒的那些日子,也听过龙泠与秦景之的交易,这些证据本足以让秦景之万劫不复。
但他就那么死了。
死的那么轻易,却又让他猝不及防。
不过人各有命。
秦景之选了他的路,走到了他的终点。而他们,也有自己的路。
烽火已熄,长夜终尽,余生山海,皆可共赴。
这泱泱国运、浩浩史笔,终是由他们亲自定义,何谓盛世,何谓君臣,何谓千秋。
帝星耀于紫微,将星镇于四方。
这江山,终是双将同辉,共守太平。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