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环铁线蛇却被这不速之客彻底激怒,拖着兀自流血抽搐的身躯,朝着秦墨藏身的钟乳石狠狠撞来。同时,蛇口大张,残余的毒液朝着秦墨无差别地喷溅着。
秦墨瞳此刻半跪在地,背后是钟乳石,左右是崩落的碎石和毒液覆盖区,几乎无处可躲。
他用力咬了一下再度崩开的舌尖,接着身体猛地向下一伏,几乎贴着蛇躯,险之又险地贴地翻滚了出去。
“轰隆!!”
蛇头重重撞在钟乳石上,石屑纷飞,连地面都似乎震了震。
秦墨眼中厉色乍现,他单手一撑地面,反手瞄准那鳞片翻卷的脆弱部位。
匕首深深贯入,几乎齐柄没入。
银环铁线蛇遭受这致命一击,骤然爆发出垂死前的疯狂。
嘶鸣声凄厉,身躯如同鞭子,开始毫无章法地抽打、翻滚、冲撞。
秦墨死死握住匕首柄,整个人被蛇身带得离地,又重重摔下。
骨头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他死死按住匕首,同时拼命蜷缩身体,减少被蛇身抽打到的面积。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多处伤口不断涌出,视线被血和汗模糊。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扭动和抽打,终于渐渐微弱下去。猩红的竖瞳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彩。
直到确认那蛇真的不再有丝毫生机,秦墨骤然松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每一次咳嗽都喷出更多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飘摇欲熄。
他知道自己伤得极重,肋骨怕是断了几根,内腑出血,外伤无数,随时可能就此长眠。
但他还不能昏……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臂,摸索着伸进怀里,触碰到那个冰凉的小瓶。指尖早已麻木,几乎握不住。他试了几次,才终于用牙齿咬开瓶塞,然后囫囵地仰起头,将药丸塞进嘴里,混合着口中的血沫,咽了下去。
接着,他挣扎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缓步挪动。
一汪从灵泉渗出纯净的泉水,形成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水洼。水洼中央,一块温润的白色石笋上,一株不过两寸高的小草,亭亭玉立。
叶片细长,棱角分明,点点金芒与泉水的波光交相辉映。
他不敢用力,用巧劲轻轻一折,洞明草落入掌心。
接着,秦墨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龙泠给的寒玉盒,将灵草放入,合拢,捂在胸口,然后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不行,得站起来……
阿珩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上。
他猛地呛咳起来,血沫混合着泥水从口鼻溢出,带来一阵窒息,却也让他昏沉的神智强行刺醒。
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用额头抵着地面,颤抖着撑起仿佛千斤重的身体。然后手脚并用,一点一点的,朝着记忆中裂缝的方向,缓慢地挪动。
胸口的玉盒被身体压着,硌得生疼,却也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绕过一处倒伏的巨大菌盖,蹭过一片滑腻的苔藓,避开几丛颜色妖艳的毒草……他只是本能的向前。
灰白色的天光,从裂缝顶端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昏暗的洞穴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看到了光。
他将脸颊贴在地面,蹭掉了一些糊住眼睛的血污,用那条还能勉强用力的手臂,扣住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努力站了起来,接着他吹响了怀里的骨哨。
他带着蓝桉一起入的巫族,只是到了地方他将蓝桉放飞,命其在附近山林中隐匿、等待召唤。右祭司第一次见到蓝桉时,曾罕见地露出诧异之色。
她盯着看了好一阵,才缓缓道:“这是生于南疆瘴疠深处的灵禽,极擅识途辨位,且终生只认一主,极难驯养。你这只……品相极佳,驯养得也极好。”
她看向蓝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驯养之法,还有这配套的骨哨……是我族早年一位云游在外的训灵师才会的技艺……”
秦墨只道是师父所授,未多言。龙泠也未深究,只是对这鸟和骨哨多看了几眼。
裂缝之外,一块背风岩石后。
龙泠抱臂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幽深的裂缝。
大祭司的话犹在耳边:“三日了,差不多了,你回裂缝前去看一眼。若那燕赤太子能出来,必是重伤垂死,你便将他带回,我们手中便多了一个筹码。若他没再出现……”龙阿池顿了顿,“多半是折在里面了。那洞明草,旁人绝难寻到采摘。既如此,我们便需准备另一套说辞,去跟如今掌权的六皇子好好谈谈了。”
大祭司的话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了这里。
她却已经不抱希望。
三天了,那万毒谷禁地深处是何等凶险,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有她提供的路线和禁忌,一个外人在毒瘴弥漫、凶物环伺的绝地里待上三天……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对他真的忌惮。
他能查到奚烛十几年前与燕赤的崔相勾结的旧账,能拿到奚烛的罪证,能利用这些,在圣主面前争取到灵祭殿与战巫堂的中立甚至默许。
这样的能力,怎么会查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