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的圣旨展开,又合拢。
秦景之回到房间,走到悬挂着的画边,脸上残留的恭顺褪去,徒留一片漠然:“恪守本分,不得擅离?”
他侧过头,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这种东西,”他的指尖拂过那幅画,然后掀开,露出后面一个内嵌的暗格,里面只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玄铁盒:“也想困住我?”
他打开铁盒,取出一根乌黑的细针。
然后,解开衣襟,露出左胸心口位置。
那里皮肤苍白,隐约可见皮下有一团暗红色的阴影在不规律地蠕动。
他面无表情的将细针刺入心口附近的穴位,针尖没入半寸。
那团阴影的蠕动骤然加剧,紧接着,一滴浓稠得发黑的血珠,从针尾渗了出来。
秦景之将乌针移至唇边,舌尖卷过,将那滴液体吞下。
他脸色白了一分,呼吸微促,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心口那团阴影同样变得更加鲜红。
秦景之将针封入铁盒,放回暗格,整理好衣襟。
他的脸上已恢复平静,只轻轻的呢喃着:“昱珩……”
他抚上自己依旧微微发热的心口,“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层峦叠嶂,雾锁烟迷,楚昱珩勒马,长枪斜斜而立,血珠顺着寒芒滑落,砸进泥沼里。
周遭山坡上,横七竖八倒伏着二三十具尸体。
奔宵发出了一声昂长的嘶鸣,前蹄不耐地刨着地面,对着一具尸体打了个响鼻。
楚昱珩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定定锁在跪在地上,被两杆长枪交叉压住脖颈的领头之人身上。
长枪微抬,染血的枪尖在昏暗天光下直指眉心,“谁给你的胆子,在本侯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跪地之人喉结滚动,咬紧牙关,眼神闪烁,却不开口。
他枪尖微微下压,毫无征兆地敲击在俘虏的右侧后槽牙上。
“呜——!”
身旁一名亲卫也迅速反应过来,手指卡住俘虏两颊,向下一拉一错,便从臼齿的牙冠处取出了一枚蜡封的毒囊。
“将军,七人身上有同样毒囊,五人虎口、掌心茧为长期使用制式弩机所致,三人内衫衬里有裕州福顺绸庄的暗纹。”奉命搜身的赤璋汇报道:“一人靴底沾有红泥,百里内,只黑风坳一带的土是那个颜色。”
楚昱珩略略一颔首,抬眸,望向雾锁的群山深处,声音冷淡:“内鬼未清,勾结地方,截杀主将。”
“传令:前锋变阵,双倍斥候。沿途所遇南疆官、军、驿、地方豪强之员,一律暂羁,抵营后亲审。”
“此地尸首,曝于道旁,立牌:截杀钦差者,此其下场。”
“吁律律——!”
清晰的马蹄破雾而出,奔宵前蹄微抬,昂首发出警惕的嘶鸣。
赤璋等人瞬间拔刀,阵型收紧,将楚昱珩护在中央。
“止步!”赤璋厉声喝道,同时示意弩手戒备。
那骑手在十余步外猛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溅起一片泥水。
他身着轻甲,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中高举一枚令牌:“燕凌骑南疆暗线,癸七,奉蒋都督之命,呈紧急军情于楚将军!”
楚昱珩目光落在令牌上,微微抬手,示意赤璋查验。
赤璋上前,仔细验过令牌,朝楚昱珩一点头,退至一旁,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癸七见令牌被验过,不再多言,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两指宽的火漆密封铁筒。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铁筒高举过顶。
赤璋接过铁筒,再次检查火漆完整,确认无机关暗毒后,才转呈给楚昱珩。
楚昱珩从筒中倒出一卷素绢,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然后把素绢化为齑粉。
“奚烛人在哪?”他很快做出抉择。
癸七立刻答道:“据最新线报,奚烛本人应在巫族联军后方大营,亲自督战并看管重要物资,但此具体位置一日数变。”
楚昱珩略一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他看向一路跟着快马加鞭,脸色有点差的苏云浅和太医院安排的随行的常太医,先点了六个人,让他们护着苏云浅和那名太医,跟着癸七走。
接着他翻身下马,冲着苏云浅和那位太医略一行礼:“苏姑娘,常太医,你们跟着癸七,正主伤重,急需良医。”
苏云浅立刻领会了刚刚楚昱珩看到的内容,略一点头,叮嘱了他一句:“定神,静心,则百毒不侵。”
“事不宜迟,我们走。”
癸七会意,一抱拳,转身便朝侧方一条隐秘的山道引路,转眼便与主力大军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