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下意识抓住楚昱珩的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要,我不会了。”
门外,知道了主子这一通操作,执意要回来守着主子的重擎打断了二人的交流:“主子,将军,六殿下与萧贵妃娘娘还有四公主到了。”
楚昱珩垂眸,看了眼仍抓着自己衣角、脸色微白的秦墨,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将他按回床榻,用锦被囫囵盖好。
萧语岚与秦砚秦云梦步入内室时,正见楚昱珩敛衣行礼,姿态是一贯的冷清恭谨。
萧语岚目光掠过榻上被锦被裹得严实的秦墨,又扫过一旁神色沉静的楚昱珩,眼底闪过些许了然。
她摆了摆手免了楚昱珩的礼,径直走到床边,对着儿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长能耐了啊,秦墨?都学会用自伤来逼你父皇了?”
她显然已是知晓了乾元殿里那场闹剧的始末。
她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带着些许微颤,轻轻揪了揪秦墨的耳垂,力道放得极轻,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是后怕。
“臭小子……”她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先前那点强撑的厉色消散无踪,只余下浓重的心疼,“娘跟你讲过多少次?天大的事,也得以你自个儿的安全为重,你非得要吓死我是不是?”
当她冲进乾元殿,看到失魂落魄的皇帝,气息微弱的儿子,还有儿子满身洇开的血红时,她吓得魂飞魄散。
即便此刻人已无恙,但那份惊悸仍如跗骨之蛆.
秦墨又露出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娘,我有分寸的。”
楚昱珩,“……”
萧语岚,“……”
秦砚,“……”
楚昱珩非常自然的低头瞪了秦墨一眼,那眼神暗含警告。
秦墨乖觉改口,“我错了,娘,没有下回了。”
萧语岚,“……”
这糟心儿子。
秦砚,“……”
哥哥妻管严,啊,不,哥哥夫管严。
只有秦云梦还不太熟悉这位哥哥的作风,她也不太敢离得太近,别别扭扭的站在萧语岚后面探头探脑。
她与秦砚当时并未亲临现场,但两人都从宫人紧张的窃语和父皇母妃异常的神色中,听说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此刻,看着秦墨苍白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色,又看了看沉默得诡异的三人,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气氛古怪极了。
更让她暗自困惑的是……为何平南侯会出现在五哥的寝殿内?
而且,看父皇和娘娘的态度……似乎都默许了这一点?
这完全不合规矩。
外臣,尤其是成年男子,无诏岂可长时间滞留皇子寝宫?更别提是这般近乎贴身守着的姿态。
然而,此刻殿内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外臣在场的疏离与拘谨。
侯爷虽然神色冷清,可他方才那下意识扶五哥、掖被角的动作,还有那警告,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五哥对他更是全无防备,那改口衬得殿内气氛更奇怪了。
秦云梦眨了眨眼,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隐约感觉到,五哥与这位平南侯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她所不了解的的羁绊。
这种羁绊,深厚到连父皇和萧贵妃娘娘,都不得不默许甚至纵容他打破宫规,停留于此。
萧语岚的语气阴恻恻的:“你再说一遍?”
秦墨一听这语调,心知不妙,立刻眉头一蹙,抬手扶额,声音瞬间变得虚弱无力,气若游丝:“嘶……娘,我……头晕得厉害……”
一旁的秦砚立刻紧张地凑到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哥哥,怎么还会头晕?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我马上去喊太医来看看?”
萧语岚看着儿子这副说晕就晕的做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好气地白了秦墨一眼,懒得再搭理他,转而朝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楚昱珩招了招手:“昱珩,”她语气缓和了些,“你随我出来一下。”
秦墨一听,也顾不上装头晕了,他撑起半个身子,眼神警惕:“娘,您要带他去干嘛?”
萧语岚回头,看着他这副护食般的模样,更是没好气道:“你不是头晕吗?好好躺着!”
“我让昱珩陪我出去,”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儿子紧张的神色,啼笑皆非:“给你请太医!”
秦墨狐疑的看了一眼萧语岚,仍不放心地嘟嘟囔囔:“那您记得早点把他给我带回来啊……”
萧语岚简直没眼看。
自己这儿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怎么一到楚昱珩面前,就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她懒得再理会这个糟心儿子,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带着楚昱珩朝殿外走去。
楚昱珩临出门前,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榻上那个又开始虚弱哼哼唧唧的身影,眼底闪过些许无奈与纵容,随即快步跟上萧语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