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苏醒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从宫禁深处传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江都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交头接耳,揣测着龙体康复的程度,更是紧张着重掌权柄的帝王将如何清算这接近月余的风云变幻。
整个江都城,都因皇帝的苏醒而震动了一下。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寝食难安,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谋划……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早朝,那将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
清晨,钟鼓齐鸣。
久违的早朝终于到来。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于金銮殿两侧。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顺嘉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大殿。
他身着龙袍,头戴冠冕,面色依旧憔悴,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了许多,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锋芒依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齐齐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皇帝缓缓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微微抬手:“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他们才惊愕地发现,在皇帝的龙椅之侧,御阶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巧的紫檀木椅,年仅十三岁的六皇子,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置于膝上,小脸上一片沉静,不见丝毫孩童应有的怯懦或好奇。
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前方的地板上,对周遭投来的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浑然不觉。
顺嘉帝仿佛没有看到百官惊愕的目光,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昏迷这些时日,朝政得以维系,有劳诸位爱卿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冷:“然,春猎逆案,惊扰圣驾,谋害皇子,罪不容诛!朕……必彻查到底,严惩不贷!”
这开场的宣言就为此刻的早朝奠定了基调,百官噤若寒蝉。
顺嘉帝看向韩城,示意他,“韩城。”
韩城立刻疾步出列,单膝跪地,垂首抱拳:“臣在!”
“朕昏迷这些时日,”皇帝的声音很慢,“你玄明卫查到了哪些?”
他微微前倾身体:“朕要你,从皇后开始,给朕说清楚。”
!
陛下竟然要玄明卫在朝会之上,公然将后宫内斗摊开在诸人眼前。
韩城神色不变,条理分明道:“臣遵旨!回禀陛下,玄明卫奉旨彻查春猎逆案,首要便是清查宫中逆党余孽,肃清宫闱!皇后崔氏谋害皇子一案,人证物证,均已查实确凿!”
他朗声道:“经连日审讯查证,已锁定并擒获皇后于宫中埋藏之暗桩共三十七人,分别安插于尚宫局、御膳房、禁军巡哨及……延福宫外围等处!”
“哗——”
殿内一片惊呼。
延福宫!那可是皇帝的寝宫!
韩城面不改色的继续:“此等人犯,借职务之便,或传递消息,或窥探圣踪,更有人暗中记录陛下起居注及往来人员,密报于崔氏!此外,臣等循线深挖,发现此布局与前宰相崔阮青门下之旧部勾连甚深,资金、情报流转密切。”
“经查:皇后崔氏通过其兄、前宰相崔阮青,长期勾结奸商贾仁义,以贡品为掩护,秘密向宫中夹带私运寒石散等阴损禁药。”
“此事有贾府中被逐老账房秘密抄录的账目页为铁证!其上白纸黑字记载:‘燕赤十九年冬月,特供崔府苏绣十匹,另附寒石散三钱’!该老账房醉酒后亦曾吐露‘贵人家的小公子’、‘发热三日’等语,与四皇子症状吻合!”
“贾仁义虽在狱中自尽并留血书‘愧对故人’,但其家族商路已被漕运衙门彻查,起获大量违禁之物,与此账目相互印证!”
“玄明卫依据上述线索,即刻协同太医院局丞徐大人,依据太医院历年贡品录档,重点核验与崔府、贾仁义相关之贡品批次。”
“徐局丞于春猎前三日核验随行贡品时,亲自查获数批以珍稀药材为名、实则为寒石散之违禁品!经比对尚药局入库档案及皇后宫中历年申领记录,确认此批违禁药材入库时间、流向与皇后宫中用度高度吻合!”
“此乃官方存档之铁证,印证了皇后通过贡品渠道获取禁药之事实。”
“皇后获取禁药后,便于燕赤十九年冬,指使心腹宫女青萝,将寒石散粉末掺入赏赐五皇子的云锦衣料中,欲使其久穿中毒,乃至夭亡。”
“然,”韩城语气微顿,颇有些讽刺,“此批毒布料阴差阳错,被陈妃娘娘争抢而去,为其四皇子裁制襁褓衣物,致使四皇子贴身穿着,寒毒侵体,不幸夭折。此一事,有尚衣局旧人、四皇子乳母周嬷嬷证言,及残留毒物之布料残片为证!周嬷嬷呈上当年从四皇子遗体中剪下的毒渍布料,与陈妃娘娘所持的毒衣料残片针脚、质地完全吻合!”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愈发沉重:“皇后谋害四皇子后,恐事情败露,竟再次对五皇子下手。利用五皇子对其乳母之信任,指使该乳母于饮食中下毒。”
“幸得贵妃娘娘警觉,及时发现,当场擒获该乳母,取得画押口供后,即刻按宫规处置!此事有宫中存档医案及当事人口供存底为证!五皇子殿下方幸免于难!”
韩城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皇后崔氏,身为国母,心肠歹毒,屡施毒手,谋害皇嗣,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其宫中暗桩党羽,亦已一并肃清擒获!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