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人间诡卷 >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苏醒与禁制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苏醒与禁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意识从冰冷粘稠的黑暗深处,一点点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陈年香烛纸钱、淡淡霉味以及一丝极淡药香的空气,涌入鼻腔。这是他自己的铺子,“往生斋”特有的味道。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是硬实的木板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触感熟悉,却比记忆中冰冷了许多,仿佛连被褥都浸透了地府带回的寒意。

然后,是听觉。一片死寂。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没有街坊邻里的嘈杂,没有风吹动门帘的轻响,甚至没有老鼠在梁上跑动的窸窣声。只有他自己微弱的、拉风箱般粗重的呼吸,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最后,才是沉重无比的眼皮,和几乎碎裂开来的头痛。

沈清安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有些泛黄的帐子顶。床边是那张用了多年的老旧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粗陶瓶罐,散发着药味。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睡了一觉,从未去过地府,从未经历过那惊心动魄的镜中惊魂。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后的剧痛与虚弱,魂魄中残留的、仿佛被冰冷脏污之物擦洗过的恶心与悸动,还有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关于沸腾混沌、庞大阴影、以及冰冷“注视”的恐怖碎片,都在提醒他,那一切绝非梦境。

他回来了。被陆衍送回了往生斋。

他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如同面条,只勉强抬起一寸,便无力地垂落,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经脉中空荡荡的,却又仿佛塞满了粗糙的沙子,每一次血液流动都带来滞涩的刺痛。新旧契约的烙印依旧存在,却如同两条被强行镇压、奄奄一息的毒蛇,蛰伏在深处,只散发出微弱而危险的余温。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头腥甜,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如同烙印在意识深处的指令:

“你已返回阳间‘往生斋’。此地已布下‘九幽匿形阵’,彻底封锁。在禁令解除前,不得踏出铺门半步。所需药物、饮食,每日辰时、酉时,会有人送至门外。静心调养,稳固魂魄,勿生妄念。”

是陆衍的声音。不是当面,而是通过某种留在自己身上的传讯手段。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询问他的状况。

沈清安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着昏暗的帐顶,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近乎惨淡的弧度。

囚笼。

陆衍为他打造的,一个位于阳间、看似熟悉、实则比地府“玄冥洞”更加严密的囚笼。

名为“静养”,实为“禁足”与“隔离”。

因为他在“玄冥洞”的意外失控?因为铜镜连通了归墟,引来了危险的“注视”?还是因为……陆衍对他这个“不稳定因素”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又或者,是地府内部因为这次事件,产生了什么压力或变故,迫使陆衍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无数的猜测在疼痛的脑海中翻腾,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片冰冷的麻木。他早就知道,自己与陆衍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平等的合作关系。他只是对方棋盘上一枚特殊、有用却也危险的棋子。有用时,可以给予庇护甚至“温情”;危险时,自然要加上枷锁,隔离观察。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内侧。那里,本该放着那面幽深的铜镜,此刻却空空如也。

铜镜……被陆衍收回了吗?还是因为之前的失控而损毁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感应怀中的铜镜,却只感觉到一片空荡。那面陪伴他经历诸多诡异、也成为他力量一部分的镜子,确实不在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安,悄然漫上心头。铜镜不仅仅是工具,更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他与沈家过去、与那古老契约、甚至与陆衍建立“联系”的纽带之一。失去它,仿佛切断了一部分与这个诡异世界的“锚点”。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压过了失落——是更加深沉的警惕。

陆衍收走铜镜,仅仅是因为它失控危险?还是……他不想让自己再通过铜镜,看到或感应到什么?比如,归墟的景象?比如,某些他不该知道的秘密?

沈清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稳住伤势。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活下去,保持清醒,才有破局的希望。

他开始尝试按照云笈老道册子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吐纳养气”之法,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耐着,努力将微弱的意识沉入丹田,试图引导那几乎枯竭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魂魄的创伤严重影响了精神的集中,经脉的滞涩让灵力运行如同老牛拉破车。但他没有放弃,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挖掘最后的水源,一点一滴,艰难地积累着。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

送药的时间到了?

沈清安没有动,依旧闭目调息。他现在的状态,连下床开门都困难。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送来的东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紧闭的铺门,或者说,穿过了陆衍布下的禁制,出现在了屋内靠门的地面上。

是一个普通的粗陶食盒,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药瓶。

沈清安又调息了片刻,才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挪到床边,扶着床柱,颤巍巍地站起身。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喘息着,扶着墙壁和家具,一步一挪地,花费了比平时多十倍的时间,才走到门边。

食盒里是简单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温度适中。药瓶里是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黑色丹丸,与之前在“玄冥洞”服用的“九幽寒魄丹”气息相似,但似乎又有些微不同,药力更加温和,也更侧重于修复肉身损伤。

他默默地吃了东西,服下丹药。食物入口无味,丹药化开的暖流勉强驱散了一丝体内的冰寒与剧痛。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头,望向铺门。

门闩紧闭,门缝外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属于阳间白日的声响。整座铺子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隔绝一切的罩子彻底罩住了。他伸手去推门,手掌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层肉眼难辨、却厚重如实质的幽暗波纹便荡漾开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斥力将他的手轻轻推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