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遥摆摆手,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许大夫先回去罢。若有进展,本官会着人去医馆知会。”
许擢青点点头,走出签押房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方栩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束暖暖的光。
许擢青深吸一口气,咬牙推门而出,心中已有决断。
年谷不是要她找人吗?她找就是了。她要抢先找到那个人,挖出天命阁隐藏的秘密。
如此草芥人命,只为逼她就范。她会让她们知道,她许擢青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若要她为鱼肉,她便要让他们也尝尝鲜血的代价。
一路上,她埋头疾走,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若要找人,她一人肯定不行,不如去求崔鸿……阎青槐道把柄还在她手上,崔鸿顾忌夫妻情分,想来会应允一二。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哟,这不是福来医馆的许大夫吗?”
许擢青脚步一顿,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簇新的绛色锦袍,腰束金线绣花的腰带,手上戴着几个沉甸甸的金戒指,通身上下透着暴发户的气息。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都是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模样。
许擢青认得他,是聚贤医馆的管事汪义。聚贤医馆是江东城最大的医馆,开了近百年,在城中根基深厚。福来医馆崛起之前,他们几乎垄断了城中大半的生意。
自从许擢青得了府衙的匾额后,福来医馆名声大噪,义诊又拉拢了不少穷苦人家的心,聚贤医馆的生意明显淡了。
这汪管事早就看她不顺眼,只是碍于她与官府的关系,一直没敢明着找茬,如今终于让他逮着机会了。
汪义上下打量着她,满脸幸灾乐祸。他咂着嘴,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啧啧啧,这不是许大夫吗?医馆出了人命,竟还有心思在外头闲逛?”
许擢青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可汪义却不依不饶,示意手下伙计拦住她的去路。
“许大夫别急着走啊,”他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你们医馆那个镖师杀人了?啧啧,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杀人犯,你们福来医馆可真是什么人都收啊。”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许擢青停住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汪义,让他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他又挺起胸膛,壮着胆子继续冷嘲热讽。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们医馆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什么妙手回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现在可好,治死了人不说,还杀人灭口。”
“说完了?”
许擢青面带微笑上前一步,汪义往后退一步。她再上前一步,汪义又退一步,直到背抵上墙。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大街上,光天化日的你敢行凶?”
许擢青粲然一笑:“汪管事,你方才说我们医馆沽名钓誉,可有证据?”
“你说我治死了人,可有苦主来告?”
“你说我们医馆杀人灭口,可有人亲眼看见那老人是我们杀的?”
“如今县令大人还未决断,你竟已经知晓案件结果,莫非你比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堂堂贝州崔氏出身的县令崔大人还要英明?”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汪义结结巴巴,额上沁出冷汗。
“都没有?”许擢青点点头:“那就是空口白牙,污蔑诽谤了。”
“你个——”汪义恼羞成怒,伸出手要抓她。
可许擢青打不过年谷那里一群人,收拾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还不行吗?她顺势抓住汪义的手腕一拧。
汪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就被扭到了背后。
“哎哟哎哟!疼疼疼!”他杀猪般叫起来。
两个伙计想要上前,许擢青头也不回,冷冷警告:“谁敢再走一步,我便卸了他这条胳膊。”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不敢动了。许擢青俯下身,凑到汪义耳边。
“钱管事,今日我没空跟你计较。但你记住了,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医馆,下一次就不是扭手腕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手一松,汪义整个人软倒下去,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许擢青懒得再理他,从他身上跨过去。身后传来汪义愤怒的叫骂:“许擢青,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官府告你!”
但这句话被一阵马蹄声掩盖,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赞叹道:“许大夫真是好身手!”
许擢青抬起头。
长街尽头,一匹枣红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在许擢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