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在院子里做针线活的女人,可她此刻与昨日那个温婉贤淑的农妇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束皮带,脚蹬短靴,长发高高束起。原本温婉的脸上画了妆,长眉入鬓,举手投足间是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走到竺恒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蠢货。”
巴掌清脆响亮,打得竺恒一个趔趄。他捂着脸,不敢吭声,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女人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许擢青面前,在她对面坐下。她打量着许擢青,目光里满是欣赏。
“许大夫,久仰大名。”
“我叫年谷,是阎青槐的同僚。”
果然是天命阁,许擢青心中了然。
“许大夫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许大夫谈谈。”
“我一直想见见是谁让阎青槐那样心高气傲的女人自愿回京,青灯古佛了此余生,不再入世,如今终于一睹芳容了。”
这是许擢青第一次听闻阎青槐的后续,她原以为阎青槐会被秘密暴毙,不想竟还活着。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年谷笑了:“许大夫不必谦虚。她连我们去营救都拒绝了,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看着许擢青,目光灼灼:“我们天命阁最欣赏的就是许大夫这样的人。”
“许大夫,天珠阁的事我们愿意既往不咎,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为我们做事,过去之事一笔勾销。”
许擢青端茶啜了一口,笑而不语。
年谷以为她在犹豫,便继续道:“许大夫若愿意,金银珠宝荣华富贵,要多少有多少。你救过那么多人,治过那么多病,可你得到了什么?一间破医馆,几个穷帮手,一年到头忙死忙活,官府也就赏五十两银子而已,连根百年老参都买不了。”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许大夫,这世上好人没好报,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好。”
许擢青依旧不语,只是看着她。
年谷以为她被说动了,继续滔滔不绝:“加入我们,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权势,地位,财富,名声,甚至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
她停住了。
因为许擢青笑了,年谷在其中没有看见憧憬,只有嘲弄,她脸色沉了下来。
“年谷姑娘。”
许擢青笑道:“这世上生意不过是以物易物,你许诺越多,所求便越多。”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封侯拜相,这么多好东西,换我一个小小的医女为你们做事。姑娘,你们要的恐怕不只是在城中找一个人那么简单吧?”
年谷摇摇头,无奈一笑:“许大夫好手段,几句又套了我的话。”
许擢青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凉了,有些涩,她却喝得很从容。
“年谷姑娘谬赞了,我只是个普通大夫,治治头疼脑热,接接断骨伤筋。你们那些大事,我做不来,也不想做,告辞。”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年谷没有动,两个黑衣人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许擢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年谷。年谷坐在那里,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良久,她轻轻笑起来,命令道:“让开。”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愣,随即让开。
许擢青没有回头,径直朝门口走去。拉开门时,年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大夫,你还会回来的。”年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笃定而从容。
“后悔了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我等你。”
许擢青没有回头,迈出了门。
出了那小院,外面天光大亮,竟已是第二日了。担心彻夜未归让方栩他们着急了,她加快脚步离开那片树林,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城里走去。
一路上,她脑中飞快地转着。年谷那最后一句话,让她心头隐隐不安。
医馆有方栩在,还有陵游、商叔、李伯,都有功夫在身。天命阁就算想动手,也难以硬来,毕竟天珠阁已经被端了,他们在江东无法驻扎多少人手。
那危险的是……师兄。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一趟京城。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城。城里的街道依旧热闹,走亲戚的人还不少。
可走着走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街上的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走过巷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看见她,忽然停住了动作盯着她看。其中一个还指了指她,又被一个妇人一把拉了回去。
许擢青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她试着朝一个面熟的街坊笑了笑,那人却猛地转过头去快步走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快步往医馆赶。
转过街角,她远远看见了医馆。
医馆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有人在砸门,有人在叫骂,还有人往门上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