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口才。不过这荒郊野外的，姑娘一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到我院子门口，站着看了那么久。”

“倒也有趣。”

许擢青心头一凛，知道糊弄不过去，正想着如何应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是很轻微的晕眩，像有银针在脑子里扎了一下。

她晃了晃身子，闭上眼倒在了桌上。

良久，竺恒轻笑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惋惜，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带走，关柴房里看好了。”他吩咐道。

脚步声响起，那个在院子里耕作的壮汉走了进来。他抓住许擢青的肩，毫不怜惜地将她扛在肩上走出门。

柴房的门被推开，男人将她往地上一扔，粗声粗气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用麻绳将她的手脚牢牢捆住。

捆好后，男人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往外走，那女人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这是谁啊？”女人问。

“客人。”男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喝醉了，歇一晚。”

女人也没多问，笑道：“那你快些，饭快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锁了锁了。”男人应着，丢下锁搂住女人调笑。

门外传来女人娇俏的笑声，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许擢青挣开了双眼。

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桌角那只小小的铜炉。极淡的香烟正从那铜炉间袅袅升起，若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若对付旁人，这招一定管用。可她从小跟着师傅辨药识香，鼻子闻过的香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寻常的迷香对她作用微乎其微。

于是她依旧与那男子对答，神色如常，只是暗中放缓了呼吸，尽量减少吸入那香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那男子似乎也不着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东拉西扯地消磨时间。许擢青心中明白他在等香起效。

她本可以继续撑下去，等到他失去耐心，等到他露出破绽，可她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知道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便遂了他的愿倒下。

现下，确认那两个人都已走远，许擢青睁开眼，可眼前一片漆黑。

这柴房没有窗户，门缝里也透不进一丝光，整间屋子黑得像一口深井。

她挣扎着坐起来，被捆住的手脚让她行动艰难。她摸索着找到靴筒的位置，俯下身用嘴一点一点将藏在靴中的匕首抽了出来。

而后将匕首放在地上，摸黑找到刀柄握紧，开始割手腕上的绳索。

黑暗中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动作。匕首刀刃锋利，她担心用力太大会割伤自己，但绳索捆得太紧，每一刀下去都要费好大的劲。

刀刃几次划过手腕，刺痛传来，许擢青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骨流下。她咬紧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手上的绳索终于断了。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又拾起匕首去割脚上的绳索，很快双脚也获得了自由。她喘了口气，将衣摆撕下一截裹住手腕上被割伤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摸着粗糙的土胚墙慢慢走了一圈。柴房很小，几步就能走完。

然后，她的手摸到了一块凸起的木板。

木板嵌在墙上，约莫一人高，边缘有些松动。她在交错的木板上探索着，手指触到一些浅浅的纹理。

她猛打了个激灵，这种墙上的木板……

天珠阁，闵振海关押孟芜的那间厢房，窗户也是这样封死，墙上也嵌着这样用来固定封窗的木板。

许擢青的手停在木板上，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里只怕也是天命阁的据点，那她今日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天珠阁的人行事狠辣，那日在机关密布的阁中，她险些丧命。如今落单在这偏僻小院，四周都是他们的人，若被发现她是装晕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能慌，不能慌，医馆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去。

她定下神又摸了摸那块木板，木板很厚，钉得很牢，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拆不掉。如今窗户被封死，门是唯一的出路。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板上，轻轻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摸索着找到门闩的位置，握住轻轻往里拉，门闩松动了。果然那男人忙着与女人调笑，没将柴房锁严。

许擢青心头狂跳，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那门闩拉开。

事情好像太顺了，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但眼下已经顾忌不了了，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冲出去。

阳光刺眼，她几乎睁不开眼皮，只能眯着眼往前冲。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着稳住身形，正要继续跑。

颈后一痛，眼前骤然黑了下去，来不及回头看清是谁，她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叹息道：

“果然是个聪明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