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纤细秀美,眉目如画,豆蔻年华,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可神情冷淡得很,眼神中带着轻蔑,毫不掩饰。
姜淑径直走到鸟架前,瞥了一眼鹦鹉和一旁的姜灼,讥讽道:“三姐姐好兴致,父亲在书房大发雷霆,你倒在这儿逗鸟取乐。”
姜灼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姜淑淡淡道,声音娇柔,说出的话却刻薄:““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三姐姐若能把逗鸟的心思分半分给琴棋书画,也不至于天天惹父亲生气,连句话都说不好。”
“还不如这扁毛畜生会讨巧。”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鹦鹉。
姜灼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姜淑,你……”
许擢青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姜灼深吸几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冷冷道:“四妹妹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的桃夭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姜淑却不走,原以为姜灼又会与她拌嘴,不想这女人竟能制止得住她这三姐姐,要知道从前家中只有大哥能管得住她。
因此,她目光落在许擢青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发觉她有什么不同,随即又恢复冷淡:“这位就是许大夫?”
许擢青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姜四小姐。”
“嗯。”姜淑应了一声,便不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忽然回头,对姜灼道:“对了,三姐姐,父亲让你去书房一趟,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姜灼气得浑身发抖,一拳捶在桌:“这个姜淑,从小到大就知道跟我作对。”
许擢青摸了摸她的手,安抚道:“四小姐年纪小,说话难免直了些。”
姜灼咬牙切齿,眼中却闪过一抹黯然:“她哪里是年纪小,就是看我不顺眼而已,自小就这样。我习武她吟诗,我骑马她弹琴,处处都要跟我比个高低。”
“父亲总说我不如她文静,不如她懂事,可她呢?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父亲面前装得乖巧,背地里还不是用鼻孔瞧人。”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梨慌慌张张跑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冬青醒了。”
听到此言,姜灼和许擢青都是一喜,可秋梨下一句话就让两人心沉了下去。
“可是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问我们这是哪儿,我们是谁……”
许擢青面色一凝,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三人匆匆赶到桃夭院,屋内,冬青已经又睡过去了。夏荷守在床边,见她们来,忙起身行礼,眼中却带着忧色。
许擢青走到床前,仔细查看冬青的脸色。高热已退,面色苍白,脉象细弱,但已平稳许多。又翻开冬青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
“许大夫,怎么样?”姜灼焦急地问。
许擢青沉吟片刻:“高热是退了,只是似乎因为先前高热太久,邪热攻心,伤了神志,以致失忆。”
姜灼一惊:“那,还能恢复吗?”
“说不准。”许擢青看着冬青沉睡的脸,实话实说。
“有些人过些时日,遇到熟悉的人事物,便能慢慢想起,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如今只能好生照料,慢慢调理,或许能有转机。”
她将冬青露在被子外的手放进去,掖好被角,突然顿住。她又摸了摸冬青的手,手指虽长,但皮肤粗糙,掌心有明显的茧子,虎口处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
许擢青眉头轻蹙,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荷、秋梨,心中疑虑渐升。那几个丫鬟的手虽也做活,却细腻白皙,与冬青那双明显干过重活的手截然不同。
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手怎么会粗糙成这样?倒像是常年浆洗、做粗活的仆妇。
她疑惑地松开眉头,却没有多问。高门大户里都没有些隐秘,或许这冬青从前在别处做过粗使丫头,后来才被买来。
这不是她一个大夫该过问的事。
眼下让她恢复记忆最重要,许擢青问道:“有没有什么她从前常用的、熟悉的物件?可以放在她眼前,时常看看,或许能刺激记忆。”
姜灼和三个丫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许尴尬。
春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冬青她,她是新来的,还没置办什么私人物件。常用的就是府里发的衣裳被褥,都是新的,怕是不顶用。”
夏荷欲言又止,最终低下了头。秋梨更是眼神躲闪。
许擢青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深。新买的丫鬟,手却粗糙得像做惯了粗活,没有一件旧物,丫鬟们的神情又这般古怪。
但她终究没有追问,只道:“那便多与她说说话,讲讲从前的事,或许也能有些帮助。”
姜灼含糊应下,神色却有些不安。
许擢青走到桌边,提笔开了张方子,都是些安神定志,通窍醒神之药。
刚写完最后一味药,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门房在外头禀报,声音焦急:“三小姐,福来医馆的人有急事找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