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振海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目光却流连在她衣襟敞开露出的莹白肌肤上,赞叹道:“果然是好酒。”
孟芜心中厌恶,面上却羞赧不已,低头又为他满上。自己也端起一杯酒,浅啜一口,被辛辣的酒液呛得眼泛泪光,更是我见犹怜。
她依偎过去,软语相劝,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
闵振海喝得愈发畅快,话语也多了起来。又是畅想着大业,又是许诺日后的富贵,眼神逐渐迷离。
孟芜强忍着恶心,依旧巧笑倩兮,妙语连珠。哄得闵振海飘飘然忘乎所以,宛如置身云端,不知今夕何夕。
窗外天色渐暗,前院隐约传来黑衣卫队换岗的整齐脚步声。
后院因先生在此,机关皆闭。偶然有仆役经过,见此屋内情景,也都低头快步走开,不敢打扰。
终于,闵振海不胜酒力,嘟囔了几句胡话,头一歪,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此刻,窗外已黑透了,一弯残月升上夜空,洒下清辉。
孟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冷冷抽出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披上狐裘大氅,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藏进袖中。
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娇媚的面具,拉开房门。狼下的黑衣护卫依旧伫立在一旁。
她柔声道:“先生醉了,睡得沉。我去厨房给先生煮碗醒酒汤,免得明日头疼。你在此好生守着,莫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先生清梦。”
黑衣护卫抬眼看了看在屋内酣睡的闵振海,又看向孟芜。闵振海对这位孟夫人的宠爱有目共睹,今日又特意下令拆除挡板,阁中下人皆有耳闻,此刻自然不敢阻拦。
“请夫人速去速回。”
孟芜感激一笑,款步下了台阶,朝灶房方向走去。沿途遇到巡视的黑衣护卫及仆役,见到她纷纷侧身让路,低头行礼,无人敢多问一句。
灶房在后院东侧,此时已是晚饭过后,厨娘与帮工们收拾完灶台碗碟,正聚在一旁歇息闲话。灶房内空无一人,灶上还有未熄的火焰,温着铜壶里的清水。
巨大的水缸靠在墙边,缸口盖着木盖,里面是阁中入口的清水。
孟芜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便迅速走到水缸边掀开木盖。
水面晃动,映出她苍白而决绝的脸颊。
她从袖中掏出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入水中。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迅速消散在满满一缸清水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纸包扔入余烬中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又装模作样地从橱柜里找出些醒酒汤的材料,舀了一小半瓢刚下过料的清水,慢慢熬煮。
待一小碗汤水熬好,她端起来,神色如常地走出灶房。
夜风穿过树枝,发出呼啸之声。
孟芜抬头望了一眼那弯残月,难得真心实意地笑弯了眉眼。
这么喜欢用阴私手段操控他人性命,那今夜便请他自己也亲自品尝好了。
甘柤草这等奇花异草,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
两个时辰后,许擢青与方栩蹲在高墙底下。
寒风凛冽,吹动枯枝败叶,恰好掩盖了他们的交谈声。
按孟芜所言,黑衣人会守在高处站岗,那他们翻墙而入,就需要更加谨慎。
精铁打造的爪钩缠绕着浸过油的牛筋索,许擢青拿在手中掂了掂,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上。
退后几步,助跑,扬手,飞爪划破夜空,稳稳挂住墙头砖缝。她试了试力道,确认飞爪抓牢了,便一跃而起,足尖点在方栩肩头,借力向上。
身轻如燕,几个动作便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方栩紧随其后,抛出另一只飞爪,攀援而上。
高处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他使轻功悄悄靠近,还没看清,便脖子一扭,软了下去。
方栩甩甩手,许久不用扭头的功夫,有些生疏了。
许擢青听到动静回首,见到这利落一击,挑了挑眉。她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无声鼓掌两下。
覆面下的嘴角高高扬起,方栩将黑衣人推到墙角拨弄了些野草遮掩。
正在两人悄声商议接下来去何处时,一阵骚动传来。
脚步声,斥骂声,器物倒地的哐当声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许擢青疑惑与方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她虽将甘柤草粉末交给了孟芜,可据她所知,甘柤草的药性若要即刻发作,必须直接服用且用量极大。
孟芜是如何做到让这么多人一并中招的?
事有蹊跷,但对他们而言,却是天赐良机。毕竟浑水方可摸鱼。
两人不再犹豫,默契地同时起身,趁着夜色与混乱,穿行在没有光照的阴影与房屋死角间。
很快,他们便接近了厢房。
不少黑衣人扶墙而出,或抱头蹲地,或干呕不止。原本肃穆的队伍已溃不成形,咒骂声此起彼伏,灯火惶惶。
许擢青与方栩潜伏在一旁,他们的目标是落单的那些黑衣人。
幸而上天眷顾,机会很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