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在周烬这样习惯了高效与实用至上的人面前,谈论“美”似乎太过奢侈和……幼稚。
周烬没有立刻回应。他走了回来,俯身,更近地看向凌清泓手指的那页插图。他的气息靠近,带着冷冽的味道,瞬间侵占了凌清泓周围的空气。
凌清泓的身体微微僵住。
周烬的目光在复杂的齿轮结构上停留了片刻,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图纸的线条,看不出情绪。然后,他直起身,拉开距离。
“嗯。”他再次发出一个单音节,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但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确实……比大多数武器结构精巧。”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认可吗?
凌清泓抬起头,看向周烬。周烬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窗边,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凌清泓似乎捕捉到,周烬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消失得太快,快到让凌清泓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刚才是在笑吗?
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关于“美”的讨论?
心湖再次被投下石子,涟漪扩散。凌清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冰冷的印刷线条。一种微弱的陌生的暖意,顺着指尖,悄然蔓延。
周烬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战术平板,但目光却许久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周烬视角]
他说……美。
指向星辰的齿轮,很美。
那双冰蓝的重瞳眼睛在说这句话时,闪着微弱的光,像他很多年前在边境哨所看到的、没有被光污染过的星空。
愚蠢。脆弱。毫无实际价值。
但为什么……心脏会因此而微微松动?
看到他小心翼翼活动手臂的样子,那强忍不适却故作平静的表情,比任何直接的哭喊更让人……烦躁。不,不是烦躁。是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像细小的钩子,扯动着神经。
问他感觉如何,是想确认她的状态。听到他说“僵硬”,下意识就想找出缓解的方案,但理智强行压下。过度关心,是危险的信号。
他问起他的手。
无碍。必须是这个答案。不能让他察觉这伤因何而来,不能让他背负不必要的愧疚,更不能……让他靠得太近。熔岩一旦涌出冰层,会灼伤所有靠近的人,尤其是她。
可当他指着那本书,用那样轻的声音说“美”时,冰层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试图涌出。
他必须立刻转身,必须用背影阻断这危险的趋势。
只是……那感觉,似乎并不坏。
黄昏再次降临。
凌清泓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将周烬沉默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暖金色的边。医疗舱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周烬平稳的呼吸。
他们之间,横亘着沉默、距离、以及无数未解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