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发现这隐藏在冰川下的、不该存在的熔岩之前。
喜欢。
这个词汇如同禁忌的烙印,猛地烫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是对“物品”的在意,不是对“责任”的履行,而是更私密、更贪婪、更…不容于世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触碰,渴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荒谬。危险。却无法抑制。
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凌清泓低下头,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食不知味。周烬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紧张,以及随后刻意的疏离,都让他心乱如麻。
他能感觉到周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矛盾的气息——想要靠近,又在强行克制。
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需要看守的“物品”?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还是……
后面的可能性,凌清泓不敢深想。那太荒谬,太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对周烬的感情本就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源自过去的恐惧与疏离,有被守护时产生的微弱依赖,有得知真相后的愧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吸引。
如今,周烬这模糊不清的态度,更是将这团乱麻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周烬依旧履行着守护的职责,但他的存在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目光的扫视,似乎都带着某种未言明的意味,搅动着医疗舱内平静的空气。
凌清泓则变得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假寐,但实际上,他的感官高度集中,捕捉着周烬的一切动静——他走动的脚步声,他翻动纸张的轻响,他偶尔极轻的叹息。每一次捕捉,都让他的心弦为之轻颤。
傍晚时分,鼹鼠医生进来做例行检查。
“恢复得不错,小子。这生物薄膜适应性很好,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尝试轻微活动了。”鼹鼠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啧啧称奇,“不得不说,你哥找来的这玩意儿,虽然是黑市货,但效果真不赖。”
凌清泓下意识地看向周烬。周烬站在一旁,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却落在凌清泓的左臂上,带着一种…审视中混合着安心的复杂情绪。
是他特意找来的……
这个认知,让凌清泓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又被扯动了一下。
检查完毕,鼹鼠离开。医疗舱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冰冷的金属舱壁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周烬走到床边,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需要什么?”他问,声音在昏黄的光线里,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凌清泓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需要,或者说,他需要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周烬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轮廓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冰封着的墨色瞳孔,此刻也仿佛融入了暖色,映着窗外的霞光,显得深邃难测。
凌清泓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挺直却似乎承载着无形重量的脊梁,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害怕,依赖,感激,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细微的悸动。
而周烬,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凝视的目光。那目光如同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背脊,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他克制着转身的冲动,只是将插在裤袋里的左手,握得更紧。伤口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而他,似乎并不想阻止这种模糊。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医疗舱内光影变换,如同他们之间,那无声流淌、悄然改变的关系。
沉默,成了此刻最震耳欲聋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