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自动清洁系统低声嗡鸣着,将最后一丝血腥气抽离。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冷冽,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如同金属冷却后的寂静。
凌清泓是在一种近乎虚无的轻盈感中醒来的。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蚀骨的冰冷,也没有那些混乱纠缠的嘶吼。左臂沉甸甸的,被一种半透明的、带着凉意的生物薄膜完全包裹,像一件拙劣的修复品。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极其微弱、隔着层层阻隔的反馈。双臂上,星琉璃回路黯淡无光,如同烧尽的煤渣,只余下死寂的暗银色泽。
“钥匙”碎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恐慌,没有遗憾,反而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他微微偏头,眼眸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
周烬不在。
那个总是如同阴影般矗立在视野边缘的身影,消失了。医疗舱内只有他,以及旁边操作台上闪烁着稳定绿光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一种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像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心脏。
门滑开的声音很轻。
凌清泓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进来的是鼹鼠医生,他端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营养剂和几支稳定剂。
“啧,生命体征平稳,能量水平低得可怜但稳定……小子,你命真硬。”鼹鼠一边检查数据,一边习惯性地絮叨,油腻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钥匙’碎了也好,至少‘星轨司’那帮鬣狗暂时找不到明确的信号源了。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总比被直接定位强。”
凌清泓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鼹鼠也不在意,熟练地给他更换了手臂薄膜渗透的营养液。“别装了,知道你醒了。你那哥哥刚出去,说是去处理点‘痕迹’。”他顿了顿,小眼睛瞥了一眼凌清泓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守了你一整夜,直到你体征完全稳定才离开。走的时候,左手都快被他自己捏碎了。”
凌清泓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鼹鼠放下东西,摇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满室的寂静。
哥哥……
这个称呼,在意识清醒的此刻,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门再次滑开。
熟悉的带着室外冰冷尘埃气息的身影走了进来。周烬换下了那身破烂的作战服,穿着简单的黑色常服,让他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煞气,多了些沉静的疲惫。他墨色的瞳孔第一时间扫过监测仪,然后落在凌清泓脸上。
凌清泓这次睁开了眼睛,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昨日的混乱、审视与疏离,也没有孩童般的依赖。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探究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周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床边,拿起鼹鼠留下的营养剂,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地递到凌清泓唇边。
“喝掉。”声音依旧是惯常的低沉,但少了那份嘶哑的锋利。
凌清泓沉默地张开嘴,温热的流质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他的目光落在周烬的左手上。那只覆盖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在递送营养剂时,动作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指关节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然的肿胀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