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司内部的冰冷并非均质。
在倒金字塔更深,更核心的层面,空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幽蓝所浸染。
这里是“枢机团”的领域,名为“深蓝回廊”。
回廊的墙壁并非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由凝固的深蓝星云构成的物质,内里流淌着缓慢变幻如同星河碎屑般的能量光点。
周烬的银灰色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一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蓝光门前。
他身后的凌清泓,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维持着那恒定的距离。
空洞的银色瞳孔倒映着前方流淌的深蓝光晕,毫无波澜。
光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的空间。
并非实验室,更像一个被星图环绕的书房。
穹顶是流动的真实的星空投影,缓慢旋转的星团散发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辉。地面是深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木质地板。
巨大的书架由某种深蓝晶石雕琢而成,上面并非纸质书籍,而是悬浮着无数缓慢旋转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书卷”,记录着星轨司最核心的秘辛与推演。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同样由深蓝晶石构成的弧形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埃里克爵士。
那双眼眸并非周烬那种纯粹的无机质的墨黑,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深蓝,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视万物运行的冰冷“轨则”。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丝绒礼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由黄道星盘与规尺交织而成的银质徽章“枢机卿的象征”
他手中并未拿着任何东西,只是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但当他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看向门口时,整个“深蓝回廊”的威压仿佛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周烬。”埃里克的声音响起,温和、醇厚,如同陈年的美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还有……我们珍贵的‘载体’。”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周烬,落在了他身后的凌清泓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审视武器的漠然,也没有评估损耗的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在观察一个极其有趣又充满变数的……“现象”。
周烬微微颔首,动作精准而克制。“埃里克爵士。”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如同金属摩擦。
凌清泓毫无反应,空洞的银色瞳孔茫然地对着前方,仿佛那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注视只是空气。
“K7-L3 的数据,我看了。”埃里克的目光重新回到周烬脸上,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墨色的冰冷。
“‘蜂巢’的优化很出色,效率提升符合预期。凌震霄的确是个麻烦。”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麻烦”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它。”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指向周烬身后的凌清泓,或者说,指向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是“白獠核心”的所在。
“指令:上前。”周烬没有回头,声音毫无波澜。
凌清泓迈步,精准地走到周烬身侧,与埃里克的弧形书桌保持三米的距离。空洞的瞳孔,茫然地对着埃里克的方向。
埃里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深蓝光束,笼罩着凌清泓。他并未起身,只是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推演、计算。
“K7-L3 的遭遇战,数据记录显示,‘白獠核心’在湮灭寒潮的冲击下,活性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非逻辑的……峰值波动。”埃里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虽然瞬间被压制,但轨迹……很有趣。它似乎对‘深蓝’的力量,或者说,对‘葬泓’所代表的‘深蓝’的某种特质,产生了……共鸣?或者说,是某种……‘渴望’?”
周烬墨色的瞳孔深处,星辰碎屑的流转似乎极其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意识深处,那道裂痕无声地嗡鸣起来,伴随着修复舱内左臂抽搐的画面。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了西装内袋里那枚冰冷的怀表轮廓。
“滴答…滴答…”
怀表的声音,在埃里克那仿佛能冻结思维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清晰。
“数据波动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已记录分析。”周烬的声音平稳无波,“‘白獠核心’的稳定性在‘深蓝协议’压制下,始终处于最优阈值。”
“最优阈值?”埃里克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周烬,你是我最杰出的‘观星使’,也是‘深蓝协议’最完美的执行者。你信奉逻辑,信奉效率,信奉冰冷的‘轨则’。这很好。”他缓缓站起身,深蓝色的丝绒礼服在流动的星图下泛着幽光。
他绕过书桌,走向凌清泓。
随着他的靠近,房间内那种威压骤然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