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泓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周烬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但这种共鸣,对于不稳定的‘核心’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一种……侵蚀。”周烬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再次锁定他,“远离镜池,至少在‘核心’稳定之前。”
这听起来像是告诫,但凌清泓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星轨司不希望他与镜池,与凌家更深层的秘密有过多的、不受控制的接触。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可供研究的样本,而不是一个可能引爆所有秘密的变数。
“我明白。”凌清泓低声道。
周烬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此次来访的主要目的。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盒琉璃糖。
“尝尝看。”他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记录情绪与‘核心’的联动反应,是本次探访的附加任务。”
凌清泓看着他那张毫无人气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盒晶莹的毒药。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缓缓伸出手,从盒中拈起一颗琥珀色的琉璃糖,那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将糖放入口中。
熟悉的,硬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浓烈得过分的甜味瞬间炸开,席卷了味蕾,顺着喉咙滑下。这甜,曾经是慰藉,如今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几乎是同时,他感到左眼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眼前的景物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扭曲的银光。一些更加破碎、更加遥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不再是母亲的温柔笑脸,而是翻滚的带着不祥预感的灰色雾霭,雾霭中似乎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在蠕动……
他闷哼一声,扶住了桌沿,脸色更加苍白。
周烬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甚至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的仪器,上面的指针正微微颤动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反应强度,等级二。伴随轻微精神扰动,图像碎片化程度增高……”他低声记录着,如同在记录小白鼠的条件反射。
凌清泓闭上眼,强行将那股翻涌的不适感和破碎的幻象压了下去。口中的甜味变得粘稠而恶心,如同附骨之疽。
过了好一会儿,那异常的反应才渐渐平息。
周烬收起仪器,看着凌清泓额角渗出的冷汗,淡淡道:“数据已记录。看来,即使是‘正向联结’,在目前状态下,也需谨慎触发。”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凌公子,记住,你的价值在于‘稳定’。任何打破稳定的行为,无论是来自外部,还是源于你自身……都是不被允许的。”
话音落下,他银灰色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如同从未出现过。
凌清泓独自站在原地,口中那令人作呕的甜味久久不散。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周烬的警告,如同最后的通牒。星轨司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稳定的“载体”。而他所谋划的弑父之举,无疑是最大的“不稳定”。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盒五彩斑斓的琉璃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
他伸出手,将锦盒的盖子重重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虚伪的甜香,也仿佛……关上了某种可能的温和的路径。
糖衣之下,唯有砒霜。
前路,只剩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