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杨老师和我说了那些话,看你一个人好孤单,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高中时候感觉你不戴眼镜也能接受,现在才发现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真的很丑,你平时喜欢热闹,记得你和我说你不喜欢安静,因为一旦安静了下来,自己就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想到的是好事还好,坏事的话就糟糕了,还可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一定会发呆到有事做为止,现在好了啊,你再也不用担心静下来了要怎么办,你就是太累了,放心的睡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是原来的样子,等你睡醒的那个时候啊,你想和我在一起呢我就过去陪着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呢我就远远地看着你,直到你有人疼有人爱的那一刻,我可以很潇洒的转身离开,我爱你的时候认真爱过,离开的时候无怨无悔,但是不想你那么难过,或者,把一切都埋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倾听你说这些话,你只能把这些话埋进肚子里。知道你这么一直憋着也不好,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也不能经常过来陪你,有些话你要直接说出来啊,等我这次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你一直都那么孤独,却又装作那么合群,骗一骗别人就算了,骗我干嘛呢,也不算骗我吧,是我没看懂”
夏拾年的脸上类似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夏拾年是哭还是笑,眼泪无声的从脸颊划过,“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知道你不会再接受我这个曾经给了你那么大伤害的人,我没奢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是你至少离开之前通知我一声啊,你总是说事情都要有个结尾,可你这算什么啊,自己都做不到自己说的话,以后怎么让你看上的人服你啊”
宋琪看到歇斯底里的夏拾年,偷偷的躲在小四身后,两个人慢慢等着夏拾年缓和下来。
“这是白冰让我给你的手写信,我看过内容了,他的离开我没通知任何人,包括李老师和白叔,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都忘记是在小城还是在初中部的时候,他说他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是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他特别喜欢作为一名观众去看众生相”,小四说到这里,声音开始颤抖,“去年十一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如果他从世界上消失,我们会不会忘记他,我感觉很不对,和宋琪马上去了大连,他在大连短暂的呆了几个月,后面搬到哪里去了我也不清楚了”
“我们到大连的那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真实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还回答了宋琪几个关于你们两个人的问题,宋琪问的时候我都担心白冰会应激开始喷人,他却很平静的解答了他愿意解答的所有疑问,这和他曾经的性格完全不同,我就知道事情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我甚至试图用我和宋琪的婚礼来进行道德绑架,想让他和你面对面的,心平气和的交流,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好”
“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间,正常人熟睡的时候,我的支付宝很突然收到了一笔一万的转账,备注是份子钱,当时我们俩在做什么你动动脑就知道了,本来都洗完澡准备好好睡一个自然醒的觉,我们俩直接睡意全无,到时候帮我们俩报销八千的机票钱就好”
“我其实很多次都想揪着白冰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是谁啊这么使唤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什么东西了啊”,小四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无力的坐在太平间的地板上,冰凉的地板带给小四的感觉就像自己试图温暖白冰的身体,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尝试,都没办法改变这个确定的不能再确定的结局了。
看着小四抱住自己的膝盖,尽可能的让自己缩成一团,肩膀的不停颤抖让宋琪的眼神变的怜惜。
“小姑奶奶,白冰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啊,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有,他在乎的那两个人就站在你身边,一个守护着他到最后,一个在半路和他分道扬镳但试图寻找各种渠道了解近况,可都没有陪他走最后这段路”
“所以他在最后放弃了你们两个对吗”
“与其说他放弃了我们,不如说他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是支撑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理由,但是不是全部,他慢慢的处理好自己所牵挂的事情或者是人物,直到他认为他解决好了这些牵挂”
夏拾年缓缓盖上了白布,“每一个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人都是很勇敢的人,他们放弃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或者他们认为自己的存在并不能创造自己所希望的价值,我不知道这些人的思维方式,相信我,我不会试图理解他们的,我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大家口中的一生”
“所以咱们两个认识的白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可能是从李老师和你说的那些话开始吧,也可能更早,谁知道呢,我不敢想象白冰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更多的是自责吧”,小四说着,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精心包装过的东西,看起来像是A4纸,和大学有机化学教材差不多的厚度。
“白冰的小说,里面有他手写的还有A4打印出来的,应该是他写的那些东西,他高中时候写了个大纲你有印象吧,就是那个,我大概看了一下,是咱们高中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整理好发表,而且有一部分白冰没写完,我也不确定写完的部分有没有修改完,你们两个人是主角,我也相信你比我更熟悉他的性格,没写完的这一部分要不要写,写成什么样子,决定权在你手里”
“有印象,我要看他还不给我看,还特意藏起来,所以这些A4纸的全是高中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前半段是那个大纲的东西,还有一些我和陈雨曦的事情,主要是咱们高中的那些事情,后面的事情就是在B大的事情了,有一些事情其实我是不知道细节的,我相信你,我尊重你对这个小说的所有改动”
“还有,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们的家长们,现在除了白冰之前联系的那个审文的,就只剩下咱们三个知道这件事了,宋琪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四又拿出了一个档案袋,“这个袋子里面是我和宋琪的读者感受,高铁上写的,字将就着看吧,以及没写完的那部分白冰写到哪里,这个断点前后我知道的发生的事情,我尽我所能了”
“谢谢,我不准备对这个小说做任何改动,你把它拿回去吧,如果可以的话,直接烧掉吧”,夏拾年接过小四递过来的包裹和文件袋,“太沉重了,我不敢想象白冰用多久写了这么多,也不敢想他写这些的到时候是什么心情,我开始心疼这个比我小六十八天的人了,我没勇气读他写的这些东西,我甚至都没勇气打开袋子”
“你留着吧,他的决定是让你保存着,我们俩做了我们能做的事情,即使都是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忘记兽医,打完那一场绝户仗之后,没有人知道豆饼的名字是谷小麦”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每年都会来的”
“白冰其实不惧怕死亡,他担心的是被遗忘”,小四说完这句话,抱了抱夏拾年,宋琪一知半解的也抱了抱夏拾年,“我在这里陪白冰待一会,很久没有和他这样子待在一起了,还是很怀念高中那三年,没什么压力,除了学习也不需要其他动脑的地方”
“谢谢你”
小四等到两个人都走出去,看着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人,“事情没做好,你也别怪我了,尽人事听天命这种话其实算作心理安慰,我认可你说的一切都有定数,咱们的定数可能就是这样的吧,在什么时间遇见谁,又在什么时间和谁失去联系,就好像那部日剧里面的女主一样,能看到自己和其他人还有几次见面的数字,很可惜我们没有,如果我知道我和宋琪那次去大连是去见你最后一面的话,我想和你多说一会话,咱们小时候过年在那一排平房仓库旁边放鞭炮,你还炸了几个别人家扔到垃圾堆的酒瓶,站在单元门里面看着瓶子碎片四散飞溅,我感觉你好开心的样子,可后面你搬走了,再见到你之后你好像除了对夏拾年之外就没有过那么开心的样子了,我不知道是这个世界让你变成这样还是你尽可能的融入这个世界可惜失败了,希望你的下一世,至少不要这么难过了,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的,记得告诉我,我尽可能的帮你做完”,小四在白冰的身边放了一个CD专辑,“传世乐章,你最喜欢的歌手,我猜里面有几首你很喜欢,我不知道你去没去过他的演唱会,祝你一路顺风”
小四说完便走出太平间,示意警官可以关上太平间的门,和夏拾年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变的不太一样了,宋琪说不好哪里变了,好像多了一点决绝和坚定。
小四把那封给夏拾年的信递给了夏拾年,宋琪的背包里还有一个更厚的信封,宋琪泪眼婆娑的看着小四和夏拾年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白冰身旁,好像要陪着白冰走完最后一段路一样。
白峰赶到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警局,夏拾年见到白峰的一瞬间,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不怪你,白冰自己的选择,很感谢你们能陪伴他这么久,也能送他最后一程,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做成就一定能成功的,白冰不喜欢热闹,他对你给予了他最大的宽容”
夏拾年听到这里,蹲坐在地上,手不受控制的抖动,呼吸变得很乱,“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累呢”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和谁说这些话,每天都是自己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问题,得到答案的还好,得不到答案的会一直存在,要么爆炸要么找到答案,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他去N大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做什么”
“走一条不属于我们给他铺好的路,即使这条路没有人能复刻他也要走下去,包括后面他打比赛,也是一样的,他不想做机器,即使做机器也不想做别人下达指令的机器,可能除了你,好像没人能走进他的运行中心吧”
“可我好像也没真正走进他的运行中心吧,叔叔,对不起,我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警察同志,我去看最后一眼,麻烦了”,白峰下意识的想拿出一根香烟,跟随警察走进停尸房的时候,突然下降的温度让白峰清醒过来,笑了笑,把已经放在嘴上的香烟和烟盒拿在一起,递给了一旁的警察,“麻烦帮我扔了吧,我忘了这里禁烟,抱歉”
“节哀”
白峰走进去的半小时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夏拾年的手渐渐能自由的握拳和张开了,小四在一旁撕着指甲边界的倒刺,毫无感觉的看着鲜红色的静脉血溢出,酒精湿巾带给自己的疼痛让自己知道自己还存在在这个世界里。
宋琪抱着一直背着的背包,轻轻的拍着小四的背,不知不觉间白冰的一部分好像永远融入了两个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