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时令又入冬,这天夜里纷纷扬扬下了场大雪,顾长玉一觉醒来,整个白马巷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树上、墙上、瓦楞上全部都是厚厚的积雪,不时传来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顾长玉一天哪里也没有去,窝在家里烤火编帷笠。
下午的时候,他让陈媪出去买菜,又让小童拿了葫芦去城外的石桥酒垆打来一大葫芦的酒,他昨天已经和贾道之约好,今天来他这里喝酒。
陈媪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用火炉炊着,酒也放在火炉上热着,可是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贾道之也没有来。
估计是今天下大雪,路滑难行,所以贾道之就没来了吧!也可能是对方已经忘了,毕竟此人现在傻了,也没什么记性了。
冬天天黑得快,没过多久外面就全黑了,顾长玉估摸着贾道之今天是不会来了,于是就一个人享用了一大桌子的美食和酒。
天冷得厉害,他一个人喝倒也喝得津津有味。没过多久,他就喝得脸红红的,醉意来袭。陈媪给他身下垫了一块软褥,顾长玉便手撑在软褥上,自得其乐地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的鹅毛大雪。
大雪将窗外的天空映得白白的,能清楚地看到雪从天空中落下,寂静无声,天地被白雪笼罩。
顾长玉不觉喝得有些醉了,手撑在软褥上渐渐睡了过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顾长玉仍旧闭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道……道之兄,来了。”
陈媪过去开门,没多久那人的脸就出现在了窗边,却并不是贾道之,而是王鬼。
顾长玉微微睁开眼,看清站在窗外的并不是贾道之那张脸,回想了好半天,这才想起来,来人是王鬼。
顾长玉轻轻一笑,旋即又闭上了眼,仍保持着方才的躺姿睡着。
王鬼也未进来,只是在窗外叫他道:“绿竹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未睡,好大的雪,我们去赏雪景吧。”
顾长玉嘴角扬着笑,却并未回答,此时的他显然更想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睡觉。
王鬼在外面继续叫道:“绿竹公子,如此良夜,我们去赏雪景吧啊。”
顾长玉嘴里很轻地哼了声,笑道:“鬼兄……进来喝一杯吧。”
王鬼走了进去,只见他身上还披了件蓑衣。帘子一掀开,带了一身的雪进去。寒风灌入,又很快停止。
王鬼走到火炉边,将手放在火炉边烤,一边搓着手一边道:“出去玩,去吗?”
顾长玉道:“不着急,先……喝酒。”说着让守在一旁的小童给他倒酒喝,外面冷得紧,王鬼一路走来,身上都是冰凉冰凉的,喝过酒,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两人就火炉边继续喝起酒来,一直喝到后半夜。外面刮起了大风,树枝被风雪压断,瓦片被吹垮,清脆的声响时不时传来。两人喝得醉醺醺的,顾长玉突然站起身,朝着外面一挥手,道:“走,鬼兄,去赏雪景。”
王鬼笑了笑,和他肩搭着肩一起走了出去。
陈媪见这么晚了两人还要出去,叫道:“现在可出去不得,外面风大,冷得紧!地上都是雪,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恍如没有听到,继续往外面走。陈媪知劝不动他二人,只有赶紧从屋内拿来一件大氅,交给小童,让小童跟着他二人。
两人喝了酒,身上都是暖烘烘的,因此小童给顾长玉身上披衣服,顾长玉也不要,仍旧穿着那身薄薄的单衣在外面走着。
地上积了很厚的雪,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世界像一个水晶罩子,就连窄窄的巷子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倒比白天还要明亮。
雪还在不停地下,鹅毛般从高高的天空飘下,没过多久,两人的头上、肩上便全部都是雪。
雪落在顾长玉的脸上,又很快被他那滚烫的脸融化,顾长玉笑道:“鬼兄,如此雪夜,荷塘边定然别是一番风景,我们去那里吧。”
王鬼点了点头,两人便往池塘边走去。
池塘四周的路很窄,仅供两人并肩而行。两人喝醉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掉进池塘里面去,小童跟在后面,全程提心吊胆。
走到拱桥边时,顾长玉突然说他想上去拍个照,让王鬼就在下面。王鬼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他如此说,也没有上去,就在下面等着。
顾长玉走到桥上,坐在桥边的石栏上,那石栏本就极窄,顾长玉有些坐不稳,好几次差点摔下去,把小童吓个半死,小童急忙要上去扶他,被顾长玉制止道:“不要入镜头。”
小童没听懂,不过对方的意思,似乎是不要自己上去,小童僵在原地,一时不敢再动。
顾长玉坐在石栏边调整着坐姿,继而问王鬼道:“好看吗?”
王鬼道:“好看。”
顾长玉道:“那你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