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玉道:“将他头上的帷笠摘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头上的帷笠被摘下,看到那人,侍卫原本凶狠的脸上,立时傻了一般呆住了。
有人认出帷笠后那张脸,顿时沸腾起来,指着那人大叫道:“是王太师。”
此话出口,现场立时沸腾,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雅集,竟然会有朝中大臣前来参加,还是一个在朝中颇有势力和威望的老臣。
顾长玉听见,也不由自主地抬起身子朝那边看去。
宋时玉见说这话的竟然是王太师,一时也没了主意。他本来想的是,将这个出风头者抓出来杀了,以儆效尤,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朝中大臣,他哪里敢随意去杀一个大臣。
不过宋时玉不肯示弱,道:“王太师难道不知最近朝中新法,这是公然挑衅朝廷么?”
王太师嗤笑一声,道:“朝中新法,我却不知,宋公子莫不是还有给朝廷立法的打算?”
宋时玉脸色一变,顿时有些坐立不安,道:“新法虽然尚未颁布,不过也在跟前了,王太师岂会不知?”
王太师“哦”了一声,道:“新法皇上尚且不能擅自颁布,宋公子倒是可以。宋公子想牝鸡司晨,可惜是个公的。”
此话出口,现场顿时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王太师带头,那些与会者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有人带头讽刺道:“他倒是想下蛋,可是那屁股后面也下不出来啊!”
接着又是大笑声,现场立时欢腾起来,好些原本并不在这边的与会者,听到声音也禁不住好奇走了过来。
宋时玉脸色难看之极,他知道今日来赴会的,定然都是和子川先生一伙的,继续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转而对那些侍卫道:“不用怕,我们的人早已经将这里里里外外围住,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把这些人头上的帷笠全部摘下来,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不要命的!”
那些侍卫转而去揭那些与会者头上的帷笠,很快,那些与会者头上的帷笠便被摘了个干净。
裴珏和萧鹤之亦站在人群中,被侍卫摘下帷笠。不过很快,那个摘下他们头上帷笠的侍卫,便腿如抖筛,只差没跪下去。
两人脸色阴沉,倒也没有责怪那个侍卫,只是轻轻从他手上夺过帷笠,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重新戴上了上去。
宋时玉看去,见那些戴帷笠者,倒是有好些都是不能得罪的,心里怒意顿时更深。指着站在亭子里的顾长玉道:“谁要摘下他头上的帷笠,我亲自替他向皇上请功。”
此话出口,那些侍卫胆子立时变大起来,开始拼命往里冲。虽有萧璟玄派来的人守在外面,但到底对方人多势众,混乱中有人挤了进来,就要去摘顾长玉头上的帷笠。
不知为何,顾长玉突然有些想笑。对方费尽心机,说到底,无非就是想揭开自己头上帷笠,让所有人看清自己“本来面目”。顾长玉实在搞不明白对方执着于此的目的,不过这份执着,倒是当真让人佩服!顾长玉突然就觉得,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好像也不错。
因此见到有人冲上来,他也并未闪躲,仍旧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侍卫已经冲到他跟前,见他一动不动,倒有些疑惑,抬起的手愣了愣。
管他的!又不是要杀人,只要揭开头上的帷笠,就是大功一件,何乐而不为?侍卫的手放在了他的帷笠上。
坐在轿子里的宋时玉,眼见着侍卫就要得手,眼睛登时瞪大,别说是他,台下那些与会者,见这下子川先生头上的帷笠真要保不住了,一个个也是瞪大眼睛。
虽然他们并不执着于揭开子川先生头上的帷笠,不过谁人对子川先生的容貌没有几分好奇?眼见着他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暴露人前,人人瞪大眼睛,一时竟忘记了亭子外面还在打斗。
亭子里,来不及跑出去的顾时安和谢然,也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顾长玉身上。此刻,所有人竟然比子川先生还要紧张!
侍卫的手落在顾长玉头上的帷笠边沿上,就要一把揭开,顾长玉仍是一动不动,嘴角带着一抹笑,感觉到头上的帷笠松了松,已经被人从头上拿起,不过很快又落了下去,与此同时,一道破空声与一道尖叫声同时传入耳中,血溅在了顾长玉雪白的帷笠上。
顾长玉看去,只见侍卫拿住帷笠的手已经放开,一只手握住另外一只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修长的箭。
顾长玉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萧璟玄,骑着一匹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帷笠。在他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
这顶帷笠,还是顾长玉几天前编好特意让人送去校场的,帷笠不是很长,只能遮住脖子以上,顶上是斗笠的设计,黑色的纱帘上用金色丝线绣出一竿竹子,竹子下面还有一张琴。
顾长玉当时编好帷笠,总觉得光黑色太单调了,戴上像个刺客,于是便想着在上面绣个什么。刚好看到那张绿竹琴,所以就绣了一竿竹子和一张琴,看上去精美不少。
不过眼下,见萧璟玄戴上这顶帷笠,顾长玉发现,绣了东西好像也并不能丝毫减弱对方身上自带的杀伐气。相反的,那一丝秀气,搭配上对方凛然挺拔的身姿,好像更多了一丝邪魅的味道。
萧璟玄一来,现场立时噤若寒蝉,原本的打斗也慢慢停了下来。
萧璟玄放慢马速,走了过来,由于戴着帷笠,并不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不过此人身上自带寒意,即便看不到脸,还是让人莫名胆寒。纱帘后隐隐藏着的杀气,更是让那些靠近他的人不自觉地战栗。
萧璟玄骑马走近,路过宋时玉的轿子旁时,对着轿子里面的宋时玉看了一眼,宋时玉斜眸看到一道黑气投来,无声无息,却又杀气十足,放在腿上的手不可控制地就抖了起来。
萧璟玄来到亭子前,对着顾长玉看了一眼,突然又调转马头,目光再次对着轿子里的宋时玉看去。
萧璟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轿帘中宋时玉看了许久,宋时玉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赶紧用手稳住,生怕被对方看出来。正要说话,只听“锵”的一声,萧璟玄拔出腰间的剑,剑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
轿夫一声尖叫,双腿不自觉地就开始往后腿,抬轿的手也变得不稳,坐在轿子里的宋时玉顿时东摇西晃起来,赶紧撑住两边的轿子,这才没有被甩出来。
萧璟玄一声冷笑,并不做声,只是驱马前进几步,紧接着剑尖朝下,俯下身来,在跟前的地上划了一条长长的线。
众人看着他画完那条线,不解何意,就见萧璟玄开始用剑在长线外写字。几个轿夫见状,又忙抬着轿子往后退开几步。瞪大眼睛看着萧璟玄用剑尖一笔一划在地上写完,赫然是四个大字:越界者,死!
写完直起身,驱马前进几步,抬起剑,剑尖穿过轿帘,落在距离宋时玉鼻子一分不到的位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让人感到凉入骨髓的寒意,道:“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