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没好气道：“少给我装！”

顾长玉假装被吓了一跳，道：“那首诗，确实是我昨晚梦中所得，我觉得好，今早起来还记得，便有意记下来了，没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大伯，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

顾怀瑾显然不信，道：“梦中所得竟然能记下，还是那么长的一首诗？”

顾长玉道：“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我想，可能真的是一种指引，也许，顾家先祖知道今日顾家会……”说到这里，他抬眸看了顾时安一眼，顾时安立马不自在地扭动起来，道：“你看我做什么？”

顾长玉赶紧别开目光，道：“会不会是因为顾家先祖知道了今日会发生的事，所以才托梦给了我这首诗，我还记得梦中吟诗的那个男人，虽然已经上年纪了，但面庞生得很美，眉中心还有一颗红色的痣。”

顾怀瑾吃了一惊，顾家先祖顾晏，眉间就有一颗红色的痣，但这也是他小时候听长辈们说闲话时提起，他自己并没和顾家小辈说起过这事，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真是先祖料到顾家今日会出丑，所以特意托梦给他，不过为什么要托梦给他呢？

顾长玉知他还是有怀疑，故意嚅嗫道：“我前日让林童出去，让他去书坊给我买了一卷兰苑诗社新出的诗集，这些天一直在家里看诗，然后晚上就做梦，和人一起作诗，梦里还作了好多诗，不过醒来只记得这一首。”

顾时安冷笑一声，道：“你买诗集做什么？”

顾长玉道：“我见……三哥好像在看这个，所以就想看看。”

他知这话是他们爱听的，所以就故意说给他们听，他们听了开心了，自然不会再盘问得那么仔细。

果然，顾时安听他如此说，嗤笑一声，道：“你在观察我？”

“我……”顾长玉没有再说下去。

顾时安笑道：“买诗集，里面的字你认得全吗？”

顾长玉道：“我见三哥看，就也想看看，大多字都是认识的。”

顾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道：“算你捡了狗屎运，竟真能在梦中得诗。不过就算你能梦中得诗，那画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会作画了？”

顾长玉道：“其实，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个本家的老哥哥很擅长作画，他教过我作画，就是大伯的堂伯的孙子，叫顾文，之前我们回乡祭祖时，他还给大伯画过画像，大伯可还记得？”

他这话可不是在编，这顾文确实擅长作画，也教过他，可原主实在太笨，怎么教还是画得稀巴烂，后来便不了了之了。顾晏眉间有颗红痣，也是顾长玉从他那里听来的。

顾怀瑾知道这个人，好像在当地还小有名气，道：“为何之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顾长玉胆怯地低下头，道：“你们之前也没问啊。”

顾怀瑾道：“即便如此，你为何会知道萧老喜欢听鹅叫，还专门画了几只鹅讨他欢心？”

“这……”顾长玉一时犹豫。

顾怀瑾道：“怎么了？”

顾长玉道：“宴会开始前，我在一条小径上碰见了正在说话的萧将军和宋公子，后来，我听到了萧老的二公子吹笛的声音，问萧将军，萧将军便将我带到了萧老居住的院子，我见院子外面的水沟里养了几只鹅，就问了萧将军一嘴，萧将军告诉我的。”

方才在席间，顾怀瑾指出了宋时玉和萧璟玄的会面，这样说来，要不就是他看见了，要不就是下人看见告诉他了，也没必要隐瞒。说出来，反倒可以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

此事确实是下人看见告诉了顾怀瑾，还说了萧将军带他往一处走开之事。顾怀瑾见他并未撒谎，便也信了几分。

只有顾时安听到，又想到了大氅的事，只是顾怀瑾也在车里，他也不好将自己抢了顾长玉大氅、误以为是裴珏的、结果穿在身上弄出大丑的事说出来，只是道：“萧将军和你什么关系？”

顾长玉道：“萧将军只是有些好奇我‘玉中仙’的美名，所以和我多说了几句话。”

“骗人！”顾时安道，“若是这样，那件大……”

顾长玉知道这事若是不和他说清楚，此人以后定然还要来烦自己，道：“那次清谈会，萧将军也在，三哥还记得？”

“废话！”顾时安道，自己还和他说过话，当时顾长玉就在对面，他不知道？还在这问废话！不过他并不记得那次清谈会，萧将军和他有什么接触。

顾长玉道：“后来，三哥坐车提前走了，也没有等我，我没有车回去，刚好看到萧将军的车还没走，就求他送了送我。那日我穿的单薄，坐在马车里实在冷得厉害，萧将军大约是见我可怜，便将大氅借给了我，谁知道我后来下车，忘记将大氅还给他了，以至于让三哥有此误会。”

顾怀瑾一时没听懂，问道：“什么误会？”

顾长玉道：“三哥见到那件黑色的大氅，还以为是裴公子的，便拿走了，今日在萧府弹琴时披在了身上，被萧将军看到了，闹了个乌龙。”

顾怀瑾瞪了顾时安一眼，脸色阴沉，道：“顾家的脸让你给丢尽了！”

顾时安低下头，觉得自己今天一天，真是倒霉透顶！

顾怀瑾也没想到，今日顾家走了霉运，却让顾长玉白捡了个便宜，傻子一个，竟然误打误撞把顾时安和宋家那位小公子都给比下去了，实在巧合得可笑！

不过对方虽纯属幸运，毕竟也为顾家挣回些面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车回到顾家时天已经黑了，顾长玉和顾怀瑾告了辞，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他担心顾时安会发神经又跑过来找自己麻烦，所以一直等着没有离开。一直等到亥时，见顾时安还没有来，顾长玉这才翻墙出去。

此时街上已经一个行人也没有，顾长玉生怕自己去得迟了，萧璟玄会真的找上门来，一刻不敢停留，拖着疲倦的身子朝白马巷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