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道:“有点事,所以来的迟了。”
贾道之笑眯眯的,看上去已经醉得不行了,不过顾长玉每次看到他,他似乎都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清醒过。
顾长玉在他对面坐下,美妇见是贾道之的朋友,复又坐下磕起瓜子,道:“这死酒鬼,朋友倒是挺多的,小兄弟,要喝酒吗?”
顾长玉道:“你这里有什么酒?”
美妇道:“老娘这什么酒都有,不过最出名的,是老娘亲自酿的‘月光酿’,小兄弟可要试试?”
顾长玉道:“那就来这个吧。”
美妇道:“要多少?”
贾道之道:“要一坛。”
“呸,”美妇道,“你个死酒鬼,赊我的账还没还呢,什么时候还。”
贾道之笑笑的,也不回答。
顾长玉道:“就来一坛吧。”
美妇起身道:“喝死了可别怪我!”
美妇走进去,没多久搬了一个坛子出来,坛子不是很大,美妇将坛子在桌上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从窗口里面拿出一柄用来舀酒的长竹勺,放在桌上,道:“先说好了,死了别找老娘的麻烦。”
美妇复走进去,给顾长玉拿了个碗丢在桌上,就进去了。
贾道之用竹勺舀酒,给自己的碗盛满,又给顾长玉的碗盛满,道:“美人,喝。”
顾长玉戴着帷笠,又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的脸,只能拿过酒碗从下面进去,将手藏在帷笠里面喝。
美妇老板娘看他一眼,问道:“小兄弟,你喝酒不摘帷笠的吗?”
顾长玉笑道:“个人癖好。”
美妇瘪了一下嘴,道:“果然,酒鬼的朋友,就没一个正常人!”
贾道之也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劝他喝酒。
月光酿酒香醇厚绵长,初喝不觉有什么,越喝越醇越上瘾,喝着喝着就容易让人停不下来。
顾长玉酒量其实不是很好,但是他愿意陪贾道之喝,他很喜欢贾道之,虽然和他见过不过两面,且没有什么交流,但顾长玉就是说不上的喜欢,他很愿意结交这个朋友。
两人对坐喝了一个下午,其他客人都是来了又走,换了好几波,就两人不动如山。
两人其实没什么可聊的,贾道之脑子就没清醒过,和他也聊不上什么正经话。贾道之本人似乎也并不想多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劝酒。于是顾长玉便也不说什么,两人就对坐着,只是喝酒。
美妇进进出出忙着自己的事,也没再看他们。美妇的丈夫打猎回来,见贾道之在那里,放下背篓对美妇道:“这贾道之,今天还带了个朋友。”
美妇道:“什么话也不说,就坐那喝了一个下午,喝去我一坛月光酿。”
美妇丈夫道:“喝酒怎么还戴个帷笠,奇奇怪怪。”
美妇道:“少管别人的事。”
两人说完便去后面的厨房做饭去了,也没再管他们。
阳光一点点往他们这边移,慢慢地落到桌脚处,又爬上桌面,落到他们身上。两人喝得谁也不认识谁,劝酒声也渐渐没了,各自喝着各自的,在那里痴痴笑着。
贾道之笑眼看向顾长玉,道:“美人,我喜欢你,喝……”
顾长玉喝得多了,脸上染了红晕,整个人轻飘飘的,拿过盛酒的碗,和他碰了一下,笑道:“道之兄,喝……”
阳光慢慢远离他们,落在了窗口的位置,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周围也变得静悄悄的,就剩下两人无声地喝着酒。终于,阳光爬上了屋顶,继而慢慢变成红色,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沉,霞光散在两人本就通红的眼里,散成一道道迷蒙的光圈。
远山上,最后的晚霞快要完全沉进山的背面去了,黑色逐渐取代了眼前的红色,天变得朦朦胧胧的,就快要看不清了。
美妇和她丈夫吃完饭出来,见两人已经醉死在桌子上,美妇让她丈夫将那些桌子搬进去,她丈夫看了一眼睡死在桌上的两人,道:“好家伙,今儿又多了一个。”
美妇早已习惯,熟若无睹地拿着扫帚打扫着地面。
她丈夫道:“另外这位倒是从来没见过,看着是位世家公子,怎么睡着了也不摘下帷笠?”
美妇道:“也是个怪人,别管他。”
两人一个搬桌椅,一个打扫卫生。美妇丈夫留下两人那张没管,一切忙完后,就关门打烊了。
顾长玉贾道之此时已经完全睡死过去,什么也不知道,小水沟里的水声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清亮,鹅圈里鹅发出一阵“嘎嘎”声后,也渐渐归于平静,一轮巨大的明月,将两人笼罩住。
两人就在九月里的凉风中,沉沉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