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下教堂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的黑暗。但对于被关在祈祷室的五个人来说,日子却又像是有了深刻的意义。
一天天过去,一周周过去,一个月,两个月……
凯斯主教似乎忘记了他们,又或者是在观察在等待。
祈祷室的怪物也从未停止袭击,频率和强度甚至还在增加。但他们就在这黑暗又朝不保夕的囚笼里,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生存的缝隙。
并且,不可思议地长大,一晃眼,已经过了一年多。
“在”的个子拔高一些,虽然依旧清瘦,但常年战斗让他的身形覆上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像一头精悍的幼豹。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加迅捷凌厉,往往在怪物露出意图的瞬间,死亡就已经降临。
他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身边四个同伴时,已经不再有最初的冰冷和空洞,多了难以言喻的温度。
会把自己省下的面包偷偷塞进石优的衣兜。
会在小六差点被酸液溅到时第一时间把他拽开,会在阿城守夜打瞌睡时爬起来代替,会在阿龙因为训练受伤时,默默地递过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
石优也长高了不少,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灰蓝色的眼睛褪去一些稚气,沉淀出更加锐利的光芒。
他体内微弱的神魂之力,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似乎被这极端的环境磨砺出了锋芒,偶尔在危急关头能让他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和速度。
他依旧是那个脾气暴躁的疯狗,但对着“在”,暴躁里总掺着点别的柔软。
看到“在”啃硬面包边把软一点的留给自己时,他会黑着脸把面包掰开强行换过来。
看到“在”训练阿龙三人那些不要命的狠招时,他会一边骂骂咧咧:“你想弄死他们啊”。一边自己冲上去当陪练,下手却留着分寸。
夜里守夜,他总会坚持得最久,让“在”能多休息一会儿。
阿龙、小六、阿城,三个肉包子也抽条,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的惊恐早已被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坚毅和机警取代。
他们的搓澡战阵早已炉火纯青,配合“在”和石优,五个人如同一个精密又狂暴的战斗机器,面对越来越强的怪物袭击也能有惊无险地扛下来。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他们管“在”叫常哥管石优叫优哥,每当“在”问为什么这么叫,他并没有继承神的姓氏。他们也说不出原因,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应该叫做常在,
是希望的常在,也是光明的常在。
五人那种依赖和信任,是黑暗中舔血和互相挡刀换来的比血缘更牢固。
有时,石优会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或者看擦拭匕首的人时,脑里会闪过一些极其光怪陆离的画面。
尸山血海里那个背影,和自己的嚎哭声,还有那张和“在”很像却又更生动柔弱的脸。
阿龙三人也会有类似的恍惚,好像他们不该在这里。也不该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应该更大更强在一个明亮又安全的地方,和常哥优哥一起……
但这些念头太荒谬,太不符合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只当是饥饿和长期紧张产生的幻觉。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保护好身边的彼此。
直到这一天。
祈祷室那厚重的黑色大门,被从外面以粗暴的方式打开。
不属于教堂内部的冷白光线涌了进来,让久居黑暗的五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凯斯主教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华丽的黑袍,而是换上一身类似防护服的紧身衣服,像只肥硕的虫子。
他脸上戴着过滤面罩,眼神里不再是虚伪的慈祥或愤怒的阴冷,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的敬畏神色。深深地弯下腰用谄媚的声音高声道:
“恭迎吾主长竹!”
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凯斯主教身后踏入祈祷室。
来人穿着一身镶嵌金色绣边的黑色长袍,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淡淡的微光。
他看起来和石宙差不多大,成年人的样貌。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他的眼睛是极其浅淡的琥珀色,看过来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长竹的目光缓缓扫过祈祷室,扫过地上的污秽和战斗痕迹。
最后,定格在被石优四人隐隐护在中间的“在”身上。
那目光落到身上的一刹那,“在”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一种源自灵魂的本能颤栗,和对前者的畏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个人……很危险很强大!
长竹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你是常在?这次,是我先找到你的,还要谢谢往生那个掌权者收回你魂魄和身体时,保留了这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