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本该是温暖的颜色,此刻在他瞳孔中却像两潭凝固的死水,里面不含任何人类情感,只有最深处来自深渊的杀意。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灯,另一只手握着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黑色长刃。
“在在,没受伤吧。”女人的声音带了些慈爱,“今天的祈祷如何?来,拿着……”
她把手心里的糖果递过去,等待对方吃下,杀意也收敛一些后,才再次开口:
“来,见见凯斯主教新带来的……同伴们。”说完,玛丽的目光,转向石优藏身的石柱方向。
“在”顺着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缓解些许杀意的眼睛,迅速地锁定了石优。
四目相对。
石优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常在……
不对,这不是他脑子里应该找到的那个人!
这男孩就像是一把被磨去了所有感情,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器。
……
“在”觉得今天的祈祷,更加让人烦躁。祈祷室里永远是那么黑那么冷。
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压抑的哭泣和呻吟,那些被拖进去的材料们绝望的嘶吼,以及切开皮肉骨骼时,那种熟悉的闷响声。
一切都太吵了。
每次面对着前方那片令人不适的黑暗,他都感到从骨髓里透出的恐惧和厌烦。
手里的长刃沉甸甸的,刀刃的鸣音像是在渴望着同类,也像要饮饱那种带着腥味的液体。
这把匕首是玛丽悄悄塞给他的,她说:“去祈祷,去成为最完美的容器或成为离神最近的,你们只有一个,可以继承神的姓氏。“
她是这里仅有的,不会用敌意目光看他的人。虽然她的眼神里盛满另一种让他不太明白的东西。
祈祷结束时他总是觉得不够,同类太多,那些眼睛太多,还有那些信奉古神的屁话,连玛丽都对古神深信不疑。
她说,那是它们星球的神。
“在”听到呼喊后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黑色长匕在他手中灵活地转个圈隐入袖中。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祈祷室。
她拿了盏黯淡的油灯,等在外面。
脸在兜帽阴影下看不真切,但声音依旧带着让他不懂的情绪:“在在,凯斯主教带来了新的……伙伴。去见见吧。”
伙伴?
“在”的心底在冷笑,这里没有伙伴,只有容器和材料,以及像他这样不伦不类的族人。
新来的,无非是又一批很快就会变成烂肉的消耗品罢了。
他跟着玛丽走向教堂前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砌空间里回响着。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他……
四个和他同样大的人类男孩,缩在一根巨大石柱后面,但在他走出来时,他们已经暴露无遗。
三个小胖子挤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和茫然,像三只误入狼窝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一般活不长。
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棕色的头发微翘着有些凌乱,还有张脸和眼睛……
像是盏明亮的水晶灯一样发着光,像是所站的地面都被他照亮了。
那双眼睛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偶尔露出的沉郁又危险的颜色。
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警惕和烦躁,还有一种未在其他眼中看到过的火焰。
可这蓝色的火焰并不温暖还带着攻击性,却莫名地亮得惊人,就像被困在这永恒地下里的太阳。
“在”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像是被那簇火焰燎过一下。
他喜欢这双眼睛,觉得对方生气的时候一定会更好看。玛丽还在念叨着他听不懂的事情。
而自己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人类身上,直到对方回望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不知道这个人类能在这里活多久,希望再久一点,那些和自己有着同色眼睛的家人们。最近越来越让人厌烦了,他需要这个光亮。
这时,另一阵脚步声从教堂入口方向传来,打断了这短暂又深刻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