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张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闪躲。
她走到床边,在距离容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容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师范属性又冒了出来。
她放柔了声音,问道:“婚服洗完了吗?”
沈静芸身体微微一僵:“洗完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没洗坏。”
容安“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沈静芸沉默片刻,语气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只是说出了容安想听的答案:“不该闯新房,不该弄脏你的衣裳,不该顶撞长公主。”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容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个在静王府里沉默隐忍、在宫宴上艳惊四座、最后在深宫里翻云覆雨的沈静芸。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吗?
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要记住,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沈静芸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真金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沈静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芸姐儿来了?正好,夫人该喝药了。”
她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扶容安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容安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金连忙递上蜜饯。容安含了一颗在嘴里,才觉得那股苦味被压下去一些。
沈静芸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容安喝完药,她才开口道:“你没事吧。”
容安看向她,笑了笑:“老毛病,养几天就好。”
沈静芸“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儿,像是想走,又像是还想说什么,一副纠结的模样。
容安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芸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容安,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求情?”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从昨天容安在长公主面前说出那番话开始,她就一直在想。
为什么?
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前世明明冷眼旁观,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替她求情,还提出那么奇怪的惩罚方式?
容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系统要求她欺负沈静芸,但又不能真的让她出事。
而且她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实在看不得一个孩子被那样惩罚。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吧。”
沈静芸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系统【沈静芸黑化值12%】
容安:?好好说这话这孩子怎么又黑化了?算了黑化就黑化吧。
她继续道:“罚跪祠堂,并不能让你真正知错。让你清洗婚服,虽然看起来惩罚轻了,但能让你记住——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一定是痛苦,也可以是劳动,是耐心,是细心。”
她顿了顿,看着沈静芸的眼睛:“你明白吗?”
沈静芸沉默了很久。
系统【沈静芸黑化值13%】
容安盯着沈静芸那双漆黑的眼睛。
沈静芸嗫嚅片刻,没有说话。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容安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诶——”容安还没反应过来,沈静芸已经跑出了房门,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布包。
布包很小,用一块素色的帕子包着,系着简单的结。
容安解开结,打开帕子。
里面是几颗圆润的、颜色鲜艳的梅子。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容安愣愣地看着这几颗梅子。
真金在一旁笑道:“芸姐儿这是从花园里摘的?倒是挺有心。”
容安没说话,拿起梅子放在掌心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啊。
她把野果放回帕子里,重新包好,递给真金:“收起来吧。”
真金接过,小心地放好。
容安重新躺下,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原著里那些画面。
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沈静芸站在权力的巅峰,眼神冰冷,俯瞰众生。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摇曳。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容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
书房里。
沈遇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墨卿站在一旁,低声道:
“查出来的和以前并没有太大不同。容安,镇国公府养女,四年前因一场大病昏迷一个月,醒来后性情大变。之前懦弱胆小,醒来后变得……有些古怪,时常自言自语,行为也与以往不同。”
“镇国公府的人都说,她是病糊涂了。但属下仔细查过,她醒来后,确实与以往判若两人。”
沈遇看着密报上的字,眉头微皱。
自言自语?
行为古怪?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沈遇放下密报,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这位新婚妻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