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过半,凌鸢才问了一个问题,剩下四局不可再输了。她紧张地歪头,悄悄向默奚使了个眼色。
默奚双手环在胸前,并未开口,说话声却传入凌鸢耳中:“全靠运气,你未必会输。”
见他故意打趣,凌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齐晏已掀开竹杯,五木皆为白色。
“全白,采数八。”默奚说完,便将竹杯塞到凌鸢手中,微微颔首。
凌鸢双手摇着竹杯,里面传出清脆的撞击声,凌鸢稍显忐忑,须臾,她缓缓放下竹杯,却不敢去掀。
默奚伸手移开竹杯,瞥了一眼,嘴角轻扬:“一雉四黑,十一点,这局我们胜。”
凌鸢松了口气,立即向齐晏问道:“周峻为何说你害死了宋瑾萱?”
闻言,齐晏眸光微颤,恰在此时,楼下传来喝彩声,齐晏不经意地移开目光,向楼下望去。须臾,他收回目光,才缓缓开了口:
“分明是他血口喷人,说宋瑾萱因订亲之事郁郁寡欢,才生了心病。说完便动起手来,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齐晏抬眸,见凌鸢面露异色,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县令。”说罢,他伸手抢过竹杯,继续掷五木。
第七局仍是凌鸢胜。
齐晏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时,默奚附在凌鸢耳边低语,凌鸢骤然一滞,望向齐晏的目光满是质疑。
“莲心为何要杀你?你做了对不起宋瑾萱的事?”凌鸢质问。
齐晏忿然作色:“宋瑾萱偷偷与男人私会,若非我们齐家宽宏大量,早就退了这门亲事。人都死了这么久了,那个疯子却怪到我的头上来。”
竟然真是他。凌鸢又问:“宋瑾萱几时与人私会,你无凭无据,怎能污她清白?”
“污人清白?明明是我亲眼所……”齐晏脱口而出,话未说完顿觉失言,脸上掠过一丝懊悔。
“亲眼所见?何时?”凌鸢追问。
齐晏未作理会,执杯猛摇。
只要赢下最后两局,银子便到手了。齐晏一边想,一边凝神聆听五木滚动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将竹杯重重放在桌案上。
五个黑面——樗蒲中最大的王彩。
齐晏沾沾自喜,却见凌鸢只是随意摇了两下竹杯便放下了,眸中闪过一抹紧张。
凌鸢正欲掀起竹杯,却被默奚按住了手。见他指尖擎着微弱妖力,凌鸢微微侧目,余光不经意地扫到站在默奚身后的小贼,不禁心头一惊。
这小贼竟然也是妖。
凌鸢的心思已然不在棋局上,她忆起见到贼时的场景,随即将目光投向默奚,忽然生出某种猜测。
许是察觉到凌鸢的目光,默奚转头与她对视,凌鸢立即移开视线。默奚未见异状,只是拉开凌鸢的手,独将竹杯留在桌案上。
默奚始终不动,齐晏却已按捺不住,伸手掀开竹杯,顿时一愣。
竟然也是五个黑面。
“平局。”凌鸢佯装意外,“看来只得重新再掷一次了。”
“你们作弊,作弊。”齐晏怒不可遏,手指来回指向二人,“你们必定在五木上做了手脚。”
“如何动的手脚?莫非你也亲眼瞧见了?”凌鸢冷哼一声,“若输不起,那便算了。”
默奚凝视着齐晏,仅剩最后两局,默奚料定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齐晏立即拿起摇杯和五木,仔细检查一番,虽未发现异样,却仍是亲自下楼拿来一副新的五木。他再顾不得脸面,直接命令凌鸢先来。
凌鸢轻蔑地夺过摇杯,随意晃了两下,轻松掷出一牛四白,采数十二。
再轮到齐晏时,他摇了许久,方才胸有成竹地掀开竹杯。默奚指尖射出一道妖力,贴着案面悄然钻入摇杯,将其中一子翻了个面。
齐晏目光微颤,似是难以置信。
“两牛,三白,采数为十,倒也不算小。”默奚牵起嘴角,“只是,运气差了些。”
尽管用这般手段赢棋不光彩,凌鸢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追问。齐晏稍加思索,娓娓道来。
去年七月初时,两家行纳征之礼。齐晏未见过宋瑾萱,因好奇悄悄寻至她的住处,无意间看到莲心鬼鬼祟祟地往后宅深处走去。
他心中诧异便跟了上去,只见莲心用绳子绑住小石块,扔出了后墙,随后拉了三下。须臾,她拉回绳子,上面只绑着一封书信。
“我威胁她要将此事告知宋老爷,她依然不肯将那封信交给我。这反倒勾起我的好奇,便一把抢了过来。写信之人邀宋瑾萱在佛光寺相见,落款只写了峻字,我想知道何人与宋瑾萱私会,于是便依照信中约定时间前往佛光寺,结果就见到了周峻。”齐晏道。
难怪宋瑾萱连写三封信,拒绝与周峻见面。凌鸢暗道。
“你怎知晓那人是周峻?”
“他曾随县令到家中赴宴,席间赋诗数首,讨得满堂彩,在我看来,颇有卖弄之嫌。”齐晏的言辞中尽是不屑。
“宋瑾萱与周峻私会的传闻,是你传出去的?”凌鸢又问。
“不是。我们齐家可是望族,我岂会将这种丑事传出去。”齐晏连忙辩解,而后拿起五木,放入竹杯,又将另一副五木送到凌鸢面前,“最后一局,我们一起掷五木,你来喊停。”
凌鸢并未多言,双手握住竹杯摇了起来。
五木发出清脆的响声,凌鸢瞟向默奚,须臾,见他轻轻点头,连忙喊了声“停。”
齐晏与凌鸢同时放下竹杯,揭杯之时,默奚一晃手指便将齐晏定住了。默奚瞥向二人的五木,只是轻挑俊眉,未动分毫。
转瞬之间,齐晏恢复了意识,目光在他与凌鸢的五木间来回游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白两黑,采数三,最后一局,你又输了。”默奚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