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失了权没名没份地被禁锢在这里吗?
或许也不是。
从前她也并无权势,在京中不过求得一袭安生,比起眼下也未曾好过几分。
如今在这殿内被半是软禁地扣了两天,寸步不得出。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是一概不知,但凡要出去,也只会被侍卫无言挡了回来。侍从更是问什么便不答什么,绝不肯透露半分消息。
满心怒火无处可去。这焦躁不安,大约一半是气自己无能为力。
“阿姐就莫要怪罪下人了。”
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清风朗月,温润如玉。
宁济抬头看去,宁礼一袭明黄锦衣,徐徐步进殿内。
待瞥见那衣袍上的龙纹绣线,她瞳孔微微缩紧,片刻后,迫使自己移开视线,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首去捡那枝笔。
大约真是人靠衣装,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不知为何,竟生出上位者的威势来。
“都下去吧。”
宁礼轻声道,一众人诚惶诚恐,鱼贯而出。偌大太和殿内便只剩下两个人。
“阿姐为何不大高兴的样子?”
宁礼竟似无事发生一般,笑着来牵她的手:“同我讲讲如何?”
宁济错后半步,不动声色避开他。
“你既如此神通广大,不妨猜猜我为何不高兴?”
宁礼看着空落的掌心,微怔一瞬,而后才缓缓抬眸:“阿姐素日性情最是洒脱。如今对下人如此,定然是心中有气……不过是气我罢了。”
这不是很清楚吗。
宁济扯了扯嘴角,不再答话。
见她态度冷淡至此,宁礼眼睫微垂,唇畔又勾出一点笑意:“阿姐莫要不高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力去做……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寻遍天下能人异士,为阿姐摘下来。”
“这世上,我只在乎阿姐一人。只求阿姐冲我笑一笑,像从前一样……就像从前,小时候阿姐对我那样。”宁礼凑近了些,捏住她的袖角,姿态强硬,神情却满是央求:“好不好?”
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软弱无能的稚童一般。
宁济看着他。
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的愤怒缘何而来。
无论如何,她曾经离权力那样近。
苦心经营一番,却被拖入深渊……还要冠以爱的名义。
实在是……
她一字一顿道:“问我想要什么……你当真想知道?”
“当真。”宁礼见她并未甩开,眼睛微带了笑意,便又轻轻捉住宁济的指尖。
“好凉,怎么会这么凉?”
他皱起眉头,重重握了上来,似乎是一心将她的手捂热一般。许久才抬眼看她:“阿姐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
“是么?既然如此……”
宁济掀起眼皮,视线一路从宁礼清瘦有力的腕骨移上去,不偏不倚看向那双秀丽的眼。
她讥诮道:“我想要你的位置。”
“退位、让贤……随你怎么说,我想坐一坐那把椅子!”
见宁礼脸色愈发难看,却愈说愈畅快,只觉胸中一点郁气尽数消散开来,解恨至极。
宁礼表情一点点僵住,片刻后才摇摇头:“……不行。”
他松开手,轻声道:“眼下我初登基,时局未妥,不能如此……阿姐若想要权,过上几月,我在太和殿设一金帘,阿姐在后殿垂帘听政,如何?”
宁济冷笑道:“不行就是不行。何必惺惺作态?这算什么?施舍?还是缓兵之计?”
宁礼垂下眼睫,放轻了声音:“……只有这个不行。阿姐换一个愿望好不好?”
温和诱哄的口气,如同对付幼童。
“好啊。换一个。”
“既然当皇帝不行,那我想要你——”
宁济一手指向殿门:“滚出去。别再来打扰我。”
宁礼的笑僵在唇角,像是终于无法再演下去。
他呼吸深重起来,死死盯着她,似乎压抑着磅礴的怒意,胸膛起伏数回才平复些许。
宁济亦绷着下巴,面无表情。
偌大金殿内,二人无声对峙。
宁礼定定看着她,本应怒极,许久后反倒笑了,瘆人的寒意如同冰雪逢春,无声消融。
“……阿姐不想见我也罢了。”他唇边微笑轻巧,令人毛骨悚然。“只是我很好奇,不想见我,是想见谁?……难不成是那姓赵的?”
宁礼轻声说着,却终究再也压不住嫉恨之色,脸色渐生阴沉,步步紧逼上来:“阿姐宁愿同赵遂辛那种人苟合,也不愿给我半点好脸色吗?……明明我才是和你相依为命之人!”
太过惊愕,一时无话可驳。
他语调疯狂,竟是带着痴迷的祈求,一字一句过分惊悚:“既然那种东西可以,为什么我不行?阿姐,做我的皇后,好不好?阿姐,你答应我,你说好……”
凉薄寒意自脚底冒出来,顺着脊骨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