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散,夜空重归黑暗。
但京都,却仿佛被投入冰窖,又瞬间被投入熔炉。
彻骨的寒意与灼热的恐惧,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
尤其是东宫和与两大国公府有牵连的府邸,此刻已乱作一团。
太子景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金纸,冷汗浸透了里衣。外家被夷三族……
大皇子景武也在府中暴跳如雷:“成国公府这群蠢货!竟敢勾结狄戎?他们自己想死。”
皇宫,御书房。
永安帝沉默良久,对身旁的暗卫统领道:“监视镇国公府、成国公府,别让他们狗急跳墙”
“是!”暗卫统领领命
重华宫偏殿。
何云几乎瘫软在地,被景风扶住。“风儿……他们、他们未来竟敢……勾结外敌,弑君……”她声音颤抖,充满后怕。
景风扶母亲坐下,递上热茶,声音平静:“母亲,那是未来,尚未发生。而且,天幕也说了,我……未来的我,早有准备,反将他们一网打尽。”
何云抓住女儿的手,泪眼婆娑:“可是……太危险了!那么多阴谋,那么多刀剑……风儿,我们、我们不要那个位置了好不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
景风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有回答。不要?事到如今,早已由不得她们了。天幕将未来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她已无路可退。退缩,只有死路一条。前进,虽九死一生,却有一线生机。
光幕消散已逾半日,但那句“勾结狄戎”、“夷三族”的判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镇国公与成国公的心头,寒意彻骨,又灼痛难当。
镇国公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阴霾。镇国公崔衍,这位历经两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牌勋贵,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背对着跪了一地的儿孙、幕僚,望着墙上那幅“忠勇传家”的御笔亲题匾额,身形微微佝偻,再不见往日沉稳如山的气度。
“父亲……”长子崔琰声音发颤,“天幕妖言惑众!我崔家世代忠良,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定是有人构陷!是那妖……是九皇子使的邪术!”
“构陷?”崔衍缓缓转身,脸上是混合着惊怒、恐惧与深深疲惫的复杂神色,“天幕历次所言,桩桩件件,可有虚言?杜明玉、谢云舒、宋毅……乃至那沈清辞,如今皆可查证对应之人之事!它说我们未来会勾结狄戎、弑君谋逆……陛下会信吗?朝野会如何看?百姓会如何想?”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会如何想?” 太子景明是他的外孙,也是崔家最大的政治依靠。可天幕直言崔家未来参与宫变欲行废立,甚至可能危及太子地位(若太子非他们属意的新君),这裂痕,已然产生。
幕僚低声道:“国公,当务之急是向陛下表明忠心!天幕所言乃未来未发生之事,陛下圣明,或可念及国公往日功勋及与太子殿下的情分……”
“功勋?情分?”崔衍惨然一笑,“在‘谋逆弑君’四个字面前,往日功勋算什么?与太子的情分,此刻怕是催命符!陛下最忌惮的,就是外戚坐大,威胁皇权!我们与太子绑得越紧,陛下猜忌就越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进宫!立刻递牌子求见陛下!姿态要低,请罪要诚!咬死了是天幕诬陷,崔家绝无二心!同时……立刻切断与北境所有可能的联系,所有涉及边关、狄戎的往来书信、账目、人员,全部清理干净!一丝把柄都不能留!”
成国公府,同样一片愁云惨雾。
成国公李勣脾气暴躁,此刻更是如同困兽,在厅内来回踱步,将名贵瓷器摔了一地。“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李家儿郎世代戍边,多少子弟血染沙场,怎会勾结狄戎那等蛮夷?!陛下若信此妖言,便是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但其长子,在兵部任职的李锋却相对冷静,他面色苍白道:“父亲,此刻争辩无意。天幕已现,人心惶惶。陛下即便不全信,也必生疑窦。当务之急是请罪、表忠,同时……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李勣瞪眼。
李锋压低声音:“陛下若疑我等,兵权首当其冲。父亲,京营、五城兵马司、乃至京畿附近几处关键卫所,我们的人……需早做安排,或明升暗降,或主动请辞部分紧要职位,以示无他念。同时,加紧与七殿下、三殿下那边的‘联系’……” 他暗示可以暗中向其他皇子示好,分散风险,甚至准备后路。
李勣眼神闪烁,最终颓然坐下:“罢了……先按你说的,准备请罪折子,老夫亲自进宫!”
皇宫,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永安帝高坐御案之后,面沉如水,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下方伏地请罪的镇国公崔衍和成国公李勣。
两位国公冠带歪斜,以头触地,老泪纵横,声声泣血,赌咒发誓天幕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是奸人构陷,崔李两家世受皇恩,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半点不臣之心,未来之事虚无缥缈,岂能因尚未发生之罪责罚忠臣?望陛下明察,勿使忠良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