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穹沉默。

把这事忘了。

他心知戚寒川说的不错，剑修嘛，本命剑不在，修为自然是要大打折扣的。尤其是他与戚寒川这样修为深厚的剑修，手中虽然已然可以无剑，但心中不能没有。恰如方才斩穹本命剑本体虽已崩坏，但剑灵已与他合二为一，是以他双指作剑，依旧可以再战梦妖。

戚寒川被他封印住的，就是剑灵。

可这解封方法，比让他直面戚寒川喊他兄弟，还要难堪万分。

斩穹长久沉默，戚寒川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得试探道：“你怕我拿回剑灵，对你动手？”

斩穹又是大怒：“我怎是那样的人！”

说罢，又觉失言。

这跟他主动低头要跟戚寒川和好有什么区别！

趁戚寒川怔愣，为掩尴尬，斩穹咬牙道：“帮你解封，可以，但需你答应一件事。”

斩穹竟也主动放下身段跟人谈条件的时候？戚寒川顿时来了兴趣，干脆利落道：“你说。”

斩穹道：“我为你解封后，你不可对我这解封方式置喙半分。”

戚寒川兴趣更浓了。

什么方式，他能做，他却不能问？

斩穹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表情。

戚寒川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珠一转，就是个坏主意，于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哦。”

斩穹正是精神紧绷的时候，哪有心思分辨更多，只将这句“哦”算作了答应。

他松了口气，对戚寒川道：“你，跟着我，立誓。”

戚寒川一头雾水，但双指并起指天，等待斩穹下文。

“我戚寒川，在此立誓。”斩穹咬牙。

“……我戚寒川，在此立誓。”戚寒川眨眼。

“剑者，心之刃也，吾今于此，誓要愿以心为鞘，纳此锋芒。”

“……”戚寒川怔住。

这是万剑山入门誓词。

“念！”斩穹咬牙喝道。

戚寒川挺直身形，肃然道：“剑者，心之刃也，吾今于此，誓要愿以心为鞘，纳此锋芒。”

他说完，却是不等斩穹说出下句，自顾自继续念道：

“自今日起，我之剑，便为我之骨，剑在人在，剑折人亡，入门后，持剑时，将谨记门规：一不欺心，二不弃义，三不堕志。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话音落，斩穹咽下心中复杂思绪，抬手点上戚寒川灵台，属于万剑山弟子的标志，时隔三百年，重新回到戚寒川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某个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剑灵身影，缓慢浮现回归。

原来如此。

戚寒川道：“所以，我不回归万剑山，就拿不回本命剑。”

斩穹偏头，只道莫再耽搁，速战速决。

戚寒川却来劲了。

“哦——所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要么我拿不回本命剑，被你诛杀……要么我重归万剑山……

“哦——！”

这两个“哦”抑扬顿挫，情感丰富到无以复加，斩穹已然面色铁青，戚寒川却仍不知足。

“兄弟，你还真是几百年了一点没变啊，想我就直说嘛，还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哦，也是，你都打算毁灭魔界了……嘿嘿，要么我死，要么我跟你和好，是不是？……不对，那你就没想过，万一拼尽全力也打不过我……哦！万一你死了，你要我回去帮你管那么大的万剑山？哎呀，难怪你跟沐卿夸我治理魔界……”

戚寒川说得忘情了，发狠了，说得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几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可偏偏，每句都能精准踩中斩穹脆弱的神经。

“闭嘴！”斩穹怒喝，“不是说了，不许对这解封方式置喙半分！”

“我没答应呀。”戚寒川轻飘飘道。

斩穹只感觉要窒息了。

鬼使神差间，他脑内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说不定，自己那么讨厌叶淮，是因为他身上还融合了戚寒川的影子。

果然，这个修真界就是跟他过不去，到处都是他讨厌的人。

修真界是否真跟斩穹过不去，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回答，但现在，一位睽违已久的剑灵，正在戚寒川识海内发出尖锐爆鸣。

“戚寒川！你！你！！你！！！

“你没有心！你不要脸！你忘恩负义！你见色忘友！你！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魔！”

戚寒川心情大好，手腕翻转，魔剑掩日化形手中，剑柄上的眼睛怒目圆睁，似是马上就要喷出火来。

“哎，骂我的话以后再说。”戚寒川笑道，“看见那个东西了吗？就是它害你变成这样的，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对吧？”

剑柄上的眼珠顿时死死瞪向核心，目光中带着如有实质的血海深仇。

斩穹喉头一哽，下意识想剑修怎可这般欺骗本命剑灵，却转念一想，总不能现在让这魔剑起内讧，转而攻击自己。

……更何况，戚寒川又不是他的弟子，他没有必要教育他。

之后的事，之后再谈。

斩穹默念剑诀，指尖剑影再起之时，他惊讶发现，戚寒川所用剑招，乃是万剑山本源。

戚寒川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面不改色，专心运功。

压下心头百转千回杂念，斩穹暴喝一声，对准核心中央，剑招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