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庚息笑容腼腆羞涩,却难掩其中欢欣非常。
“燕娘今早被诊出喜脉,父亲,您要做祖父了!”
斩穹面上表情一瞬空白。
“这样快……不是应该你三十岁时才……”
庚息没料到父亲是这样的表情,疑惑回问:“父亲?您说什么……什么三十岁?”
沐卿正欲开口提醒,却见斩穹好似猛然回神,大声道:“没什么!”
庚息先是一愣,而后笑笑,目光在斩穹与沐卿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体贴地没有追问。
“那,父亲,消息带到,我便回去了,下次您下山,我们再……”
“等等!”
庚息身子一顿,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攥紧手指。
“父亲……?”
斩穹道:“我与你,一同下山。”
庚息顿时欣喜万分。
“当真?!父亲,您……您不急着……”
斩穹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修行……不忙于一时,门中事务,自有各位长老负责,父亲……”
他声音似有哽咽。
“父亲……想看看你。”
庚息一怔,似是没能明白父亲为何是这般反应,但家人团聚,总令人欣喜非常,他抓住父亲的手,还不忘向沐卿扬起笑脸。
“燕娘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要给父亲做件衣裳,您回家来,她一定也非常高兴,现在又有姨母来做客,家中也会更热闹一些。
“燕娘早上说想吃酸杏,正好,我买了回去……姨母可有想吃的东西?……等回去,我给父亲和姨母露一手,此前染病,许久没有为燕娘下厨了……”
庚息絮絮叨叨地说着,连体力都凭空好了不少,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庚息却是脚下生风,恨不能早点赶回家中。
斩穹怔怔看向庚息拉住自己的手,出神间,识海内陡然响起沐卿的声音。
“可别告诉我,你忘了这是梦。”
斩穹不语。
沐卿道:“梦妖可当真厉害呢,看来它是铁了心的要把你溺死在这里……它可真恨你,也是,你从前那样对阿衡,梦妖怎么会不恨你?”
斩穹依旧沉默。
沐卿笑道:“好哥哥,怎么不说话?怨我没告诉庚息,我就是他母亲?”
斩穹哑声道:“我以为,你会……”
他话说一半,却不说完,凭空吊沐卿胃口。
“会如何?会跟他实话实说?”
“嗯。”斩穹声线嘶哑,“你面对凌绝时,不就说了,你与他是近亲么。”
沐卿沉默片刻后道:“你希望我说吗?”
斩穹长久没有回应,久到沐卿以为他想将话题揭过,久到沐卿想说别装了方才那股剖白自己的劲都去哪儿了时——
“我希望的话,你会说吗?”
这下轮到沐卿沉默了。
从前梦妖造梦,许多无所谓的小事,皆是一闪而过,不去细究。
可这次,或许是如同沐卿所说,梦妖铁了心要将斩穹溺死在这里,故而这梦中的时间流速,竟与现实别无二致,庚息拉着二人一路来到凡间集市,此处人声嘈杂,沸反盈天,与话本中的人间十分相像,看来梦妖的确下了血本。
斩穹摸摸口袋,不知该不该说梦妖贴心,他袋中竟真有银钱。
他走至一小摊面前,仔细挑选一支木簪,买了下来。
那簪子上,是摊主自己刻的春燕云纹。
斩穹将簪子戴在沐卿头上。
“我当然知晓,这是梦。
“既然是梦……便总有醒来的时候。
“那,醒来之前,再陪我……最后一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