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妖咬牙。

“亲身经历一遍后，你会选择我吗？”

玉衡反问：“上次经历后，我选择你了吗？”

梦妖不语，

“看来没有。”玉衡笑道，“那这次，说不定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梦妖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我……凭什么要成全你。

“……对，你说得对，这里是我所织的梦境，梦境走向如何，全看我自己心意……

“我就不该保留你们的意识……我该让你做我的傀儡，让你永远沉浸在梦里，陪我永远演下去……”

他嘴上这般说着，神色却是哀戚非常，最后更是似有哽咽。

“凭什么呢……

“我跟那戚寒川一样，都是对你一见倾心，凭什么……你独对他……”

玉衡轻叹，上前为梦妖揩去眼泪。

梦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为我擦眼泪，还是为这张脸，为他？”

玉衡回望他的眼睛，定定道。

“若你以真面目示我，那便是为你。”

梦妖无言。

眼前“戚寒川”的脸瞬间消散，变回那一团玉衡熟悉的烟雾。

“我不要。”

玉衡问：“不要什么？”

烟雾道：“我不如你幸运，我没有人形，我不要拿真面目见你。”

“好吧。”

梦妖：……？

玉衡耸肩。

“你不要，我也不能勉强你不是？”

梦妖沉默不语。

“好了，说得够多了。”

那烟雾没有眼睛，但玉衡觉着它正在盯着她。

“接下来，就是梦境的最后一场了，是不是？”

梦妖道：“……是。”

“还在等什么呢？”

“等你后悔。”梦妖说。

玉衡定定看它。

梦妖道：

“可我也知道，你……不会后悔。

“你我之间，后悔的人，永远是我。”

话音刚落，玉衡脑内一阵晕眩，熟悉的物换景移再度开始，再睁眼，天地暗沉一片，空中阴云密布，脚下是万剑山标志性的连绵绝峭，身侧，是横剑身前，唇角血迹未干的戚寒川。

戚寒川双目血红，正将她护在身后，那把昔日只有一面之缘的宝剑正铮铮作响，象征着主人心绪不平。

“斩穹，想杀阿衡，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玉衡心中惊骇，下意识想起梦妖所说，斩穹想用她的命，壮大他的正气盟。

如何壮大？

斩穹知晓了她的身份，又曾提及天地灵脉灵气减少，壮大方法，已是不言而喻。

戚寒川对面，是数不清的正道修士。

为首的，自然是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的斩穹。

他身后，有许多玉衡熟悉的面孔，见过面的，有昔日斩穹历劫时同为护法的几位万剑山长老，没见过面的，有她曾在灵网上见过投影的其他仙门首领，还有万剑山的诸多普通弟子。

众修士气势汹汹，大有逼戚寒川就范，只待斩穹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的架势。

反观戚寒川这边，却也并非一夫当关。

沐卿面色凝重，正站在玉衡身侧，淡粉色灵力凝成的小人气势凛然，白术虽不知去处，但还有几位不相识的男性修士挡在她们身前，其中一人眼前戴着淡蓝色光镜，是星机阁修士打扮。

玉衡恍然，想来这几位，都是沐卿曾提过的，她的道侣们。

沐卿率先开口。

“斩穹，所谓修补灵脉的方法，不过是你从古籍中意外得来，是否当真有用，犹未可知。

“不论阿衡出身何地，她如今，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岂可因这种虚无缥缈的由头，便白白送了性命？”

沐卿说罢，轻轻握住玉衡的手。

“阿衡，莫怕，我们许多人都站在你这边，斩穹鬼迷心窍，我不会任他胡闹伤你！”

玉衡自是下意识骇然，而后冷静。

不可忘，这里是梦境。

梦妖提过的众人反应，皆是他一面之词……梦妖也说过，这梦境中，他保留了所有人的意识。

也就是说，如今这种两相对立，乃是众人自己的选择。

若无意外，梦境的结局……

是她身陨。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即便知晓结局，但身处局中时，也难免踌躇，难免恐惧。

经历，玉衡虽与梦妖说过，最重要的是经历，但也完全无法置身事外，用旁观者视角分析。

玉衡轻声唤道：“……戚寒川。”

戚寒川道：“阿衡？莫怕，斩穹平时就是这样，只是架子大，谅他不会真正对你做……”

话音未落，护住玉衡的这群人中，传来一声惨叫。

斩穹并起的双指尚未收起，仍有剑气留存其上。

一名星机阁校服打扮的弟子，血肉模糊的倒在玉衡面前。

斩穹冷冷道：

“我不会，真正做些什么吗？”